太子李承乾在杜远陈述完毕后,第一个出列表态。他如今地位稳固,言行愈发沉稳:
“父皇,杜侍郎与房相、长孙司徒、魏侍中所陈均田之策,儿臣近日亦曾预闻概要,并细览奏疏草案。
儿臣以为,此策深谋远虑,非为权宜,实乃固本培元、谋求长治久安之根本良法。如今四海粗安,府库渐盈,正宜借此良机,厘清天下田亩,使民力得尽其所用,国家赋役有恒定可依之源。
授田以安民,限卖以抑兼,稽查以防弊,环环相扣,颇具可行之智。儿臣恳请父皇圣裁,推行此制,以利万民,以固国祚。”
魏王李泰紧随其后,他如今虽不直接参与最核心决策,但其在工程规划与管理方面展现的才能已获公认,发言也颇具分量:
“父皇,儿臣附议太子殿下所言。儿臣数年督造道路,有一深切体会:交通便利如同血脉畅通,确能极大促进荒地开垦、物资流通。
然血脉畅通之后,若养分(此处指土地)分配仍依循旧例,强弱无序,恐非但难以达至普惠之效,反可能因争夺新利而生出新弊,弱肉强食,重现旧患。
杜侍郎所议均田制,正可与儿臣所为之道路工程相辅相成。
道路引民至旷土,新制则赋民以恒产,令新垦之地得其所用,迁徙之民有所归依,方能将工程之利,彻底化为国家百姓之实利。
且儿臣观其细则,于授田标准之弹性、稽查手段之设计,颇重各地实际,非泥古不化之空谈,亦非不切实际之理想,儿臣深表赞同,愿见此制早日施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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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方代表的态度亦至关重要。如程咬金这般直率的老将,在皇帝征询意见时,摸着后脑勺,用他那洪亮的嗓音说道:
“陛下,老臣是个粗人,那些田亩账目、租庸细则是弄不太明白。但老臣带兵知道一个理儿:
当兵的要是家里有块安稳田地,婆娘孩子有依靠,他上了阵心里就踏实,知道为谁打仗,保的是什么!要是家里没地或者地被豪强占了,当兵的心思能安生?
这均田,让当兵的和种地的家里都有地种,是好事!老程觉得该办!”
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。军方朴素而直接的支持,有力地消弭了任何潜在的、关于改革可能引发社会动荡进而影响军事稳定的疑虑。
李世民一直静静聆听,目光不时扫过奏疏重点段落,或停留在发言臣子脸上,深邃难测。
待主要意见陈述完毕,殿内稍静,他方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,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:
“民为邦本,本固邦宁。此乃至理,亘古不变。土地者,生民衣食之所出,国家赋税之所依,实为社稷之根基,天下安定之关键。
前隋之速亡,乃至我朝初年诸多隐忧,其源多起于土地兼并日盛,贫者无立锥之地,富者阡陌纵横,民失其恒产,则民心浮动,国本动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