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轩心中翻江倒海。父亲从未提过这段往事!他只说自己是寒门出身,苦读考取功名,一步步做到户部侍郎。可若他真是太子伴读,那沈家与皇室的牵连,就远比他想象的要深!
“司徒先生,”沈墨轩深吸一口气,“您刚才说,父亲不是死于瘟疫,而是……”
“中毒。”司徒玄斩钉截铁,“而且是我亲手调配的‘蚀心散’才有的症状——脉象虚浮、面色青黑、七窍渗血,死后三个时辰,尸身会散发淡淡苦杏仁味。你说,对不对?”
沈墨轩如坠冰窟!
父亲死时的模样,他永生难忘——正是司徒玄描述的那样!当时太医说是瘟疫变异所致,他虽怀疑,却无力深究。如今看来……
“蚀心散是我独门秘毒,配方只给过两个人。”司徒玄声音冰冷,“一个是你父亲,让他防身;另一个……”
她顿了顿,吐出三个字:“曹国勇。”
轰!
沈墨轩脑中一片空白。
曹国勇!又是曹国勇!
“为、为什么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“父亲与他无冤无仇……”
“无冤无仇?”司徒玄惨笑,“文渊是太子伴读,知道太多当年宫变的秘密。曹国勇扶持当今皇上登基,手上沾了多少血,他能让知情人活着?你父亲能活到七年前,已是侥幸。”
她摸索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推给沈墨轩:“这是腐骨散的解药,拿去救慕容家那小子。但记住,服下后需静养七日,不可动用内力,否则经脉尽断。”
沈墨轩接过瓷瓶,却未起身:“司徒先生,您既知父亲死因,为何还要为曹国勇效力?为何要帮他下毒害慕容前辈?”
“效力?”司徒玄嗤笑,“小子,你当真以为,宋知命是曹国勇的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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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墨轩一愣。
“黑风寨是我建的,宋知命是我养大的。”司徒玄缓缓道,“曹国勇以为掌控了我们,却不知,从始至终,都是我借他的势,在黑风岭布下一枚棋子。至于给慕容惊鸿下毒——”
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:“我若不下毒,你会来黑风寨吗?你不来,我又如何见到故人之子,又如何告诉你这些真相?”
沈墨轩背脊发寒。
原来一切都在这个盲眼老妪的算计之中!从下毒,到引他来寨,再到相认——全在她的计划里!
“您……您到底想做什么?”沈墨轩艰难问道。
司徒玄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:“二十年前,太子殿下死前,曾交给我一份密旨。他说,若将来有人持同样密旨来找我,便将此物交给那人。”
她起身,走到墙角一个陈旧药柜前,摸索着打开暗格,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。盒身锈迹斑斑,却仍能看出精致的纹路。
“这是……”沈墨轩接过铁盒。
“打开。”
沈墨轩掀开盒盖,里面没有密旨,只有一枚白玉扣。玉质温润,雕成云纹,中间有一个小小的“渊”字。
“这是你父亲当年落在我这儿的。”司徒玄轻声道,“他说,若将来他儿子来找我,以此为凭。现在,物归原主。”
沈墨轩拿起玉扣,触手生温。翻到背面,却见上面刻着一行小字——
见玉如见人,持此扣者,镇国公杨骁当信之。
镇国公!
“您认识镇国公?”沈墨轩急问。
“何止认识。”司徒玄望向窗外,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,“杨骁的命,是我救的。三十年前,他在北境中了蛮族剧毒,是我千里赶去,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。他欠我一条命,也欠我一个承诺。”
她转回头,“看着”沈墨轩:“现在,我把这个承诺转交给你。你去边关见到杨骁,出示此玉扣,他会信你、帮你。但——”
司徒玄的语气忽然凝重:“你要问他一句话:当年先帝赐他的那封密旨,他烧了没有。”
“密旨?”沈墨轩心中一跳,“什么密旨?”
“先帝留给镇国公的密旨,内容只有他们二人知道。”司徒玄缓缓道,“但我猜,那封密旨,与你父亲七年前接到的密旨,有关联。甚至可能……与二十年前的宫变,与太子的死,都有关联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门边:“走吧。宋知命暂时不会动你,但曹国勇的下一波杀手,最迟明晚就会到黑风岭。你必须在他们之前赶到边关。”
沈墨轩握紧玉扣和瓷瓶,深深一躬:“多谢前辈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司徒玄摆摆手,“我帮你,是因为你父亲,也因为……我欠太子殿下一条命。你走吧,记住——”
她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,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:
“你父亲之死,不是结束,只是开始。那封密旨背后藏着的秘密,足以颠覆整个大雍朝。而你现在,已经一脚踏进了这个漩涡。往前走可能是死路,但往后退——必死无疑。”
沈墨轩浑身冰凉,却咬牙转身,推门而出。
门外,宋知命竟亲自等候。见沈墨轩出来,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药庐,低声道:“沈公子,我送你出寨。”
两人沉默着走回前寨。途中,宋知命忽然开口:“司徒先生……与你说了多少?”
“该说的都说了。”沈墨轩淡淡道。
宋知命叹了口气:“先生这些年,过得很苦。她眼睛是当年为救太子,被毒烟熏瞎的。太子死后,她逃出京城,躲在这黑风岭,一躲就是二十年。”
他停下脚步,认真看着沈墨轩:“沈公子,不管你信不信,我宋知命落草为寇,劫的是贪官污吏,杀的是该死之人。曹国勇以为掌控了我,实则是我借他之势,庇护这一寨老小。但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,眼神锐利:“若有一日,曹国勇要动先生,我黑风寨三百条人命,会拼到最后一人。这话,请你记着。”
沈墨轩深深看了他一眼,点头:“我记下了。”
寨门打开,海石、巴图和杨字营骑兵正在门外焦急等待。见沈墨轩安然出来,众人都松了口气。
“走!”沈墨轩翻身上马,最后回望了一眼黑风寨。
那座矗立在险峰中的山寨,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绝。而药庐的方向,那个盲眼老妪,此刻是否也在“望”着他离开?
他不敢多想,策马疾驰。
然而刚出峡谷,前方官道上,赫然出现一队人马——
约百余人,皆黑衣劲装,腰佩长刀,马上挂着弩机。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阴鸷男子,面白无须,眼神如鹰。
见到沈墨轩一行,他抬手,身后百人同时勒马,动作整齐划一。
“沈总管,恭候多时了。”阴鸷男子开口,声音尖细,“咱家奉曹国公之命,请总管回京——喝茶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咱家”二字。
太监!这是宫里的太监!
沈墨轩心中一沉。曹国勇竟连宫里的人都动用了,这是要彻底撕破脸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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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烈拔刀上前,怒喝:“阉狗也敢拦路?滚开!”
阴鸷男子笑了,缓缓从怀中取出一面金牌:“御前司掌印太监,李德全,奉监国手谕:沈墨轩勾结匪类,擅离职守,即刻押回京城候审。敢反抗者——以谋逆论处,格杀勿论!”
他身后,百名黑衣武士同时举起弩机。
百张劲弩,在晨光下泛着森冷寒光。
沈墨轩握紧缰绳,手心全是汗。
前有拦路虎,后有黑风寨,此刻已是绝境!
而就在这时,东北方向忽然传来隆隆马蹄声——
尘土飞扬中,一面“杨”字大旗猎猎作响!
旗下一队骑兵如黑色洪流涌来,人数至少三百,为首的老将白发银甲,手持长枪,虽年过六旬,却威势如山!
镇国公杨骁,竟亲自来了!
李德全脸色骤变。
老将军勒马立于阵前,长枪一指,声如洪钟:
“老夫在此,我看谁敢动我边军的人!”
杨骁的到来暂时解围,但李德全竟冷笑拿出第二道手谕——竟是老皇帝病危前所下,命“监国曹国勇暂摄朝政,边关诸将无诏不得擅离驻地”。杨骁若执意护沈墨轩,便是抗旨!而更可怕的是,杨骁看到沈墨轩手中玉扣时,竟浑身剧震,脱口而出:“这玉扣……你从何处得来?!这是先太子贴身之物,当年随太子一同葬入陵墓的!”沈墨轩脑中轰然——司徒玄到底是谁?她给的玉扣,为何会是陪葬品?而那封先帝密旨背后,究竟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