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黑市?乱局

他只有一个人。重伤未愈,内力几乎枯竭,星瞳动用一次便如同去鬼门关走一遭。身无分文,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。

对手呢?是三爷!地龙帮掌控南城黑暗势力的巨头!他亲自盯着的交易,必然守卫森严,高手环伺!参与交易的另一方,恐怕也绝非善类,必然是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!

硬闯?那是自寻死路,连交易地点的边都摸不到就会变成一具尸体。

报官?凭他空口白牙?且不说府衙里有多少三爷的“黑皮狗”,就算真有清官想管,等调集人手赶到,交易早完了,黄花菜都凉了。而且,一旦暴露是自己报官,后续三爷的报复将更加疯狂和直接。

借力?借谁的力?赵元瑾?雷烈那冰冷充满杀意的警告犹在耳边。沉船坞的官银是悬顶利剑,自己贸然出现,恐怕第一个要杀自己的就是赵元瑾!柳含烟?那个女人更不可信,她只会在幕后推动,绝不会亲自下场。她提供情报,或许只是想借自己的手去试探三爷,或者搅浑水,方便她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。

无人可信。无势可借。

他只有自己。

还有…这双带来无尽痛苦,却也赋予了他窥见非常之能的…星瞳。

沈墨轩缓缓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,帮助他对抗脑海中依旧盘旋的眩晕和剧痛。

不能力敌,只能智取。不能正面冲突,只能制造混乱。

在黑市交易那种地方,龙蛇混杂,各方势力心怀鬼胎,本身就是一座一点就炸的火药桶。需要的,或许只是一颗恰到好处的火星。

而这颗火星…或许就可以由他来点燃。

利用环境。利用人心。利用…星瞳那虽然危险却能窥见破绽的能力。

一个极其大胆、疯狂、甚至可以说是自杀式的计划雏形,开始在他脑海中艰难地、一点点地成形。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和致命的风险。

他需要更详细的情报。交易的具体时间?确切地点?仓库的布局?守卫的分布?参与交易双方可能的人员配置?…

这些,柳含烟绝不会再提供。只能靠他自己。

他挣扎着,用尽全身力气站起身。肋下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,让他眼前发黑,几乎再次栽倒。他死死咬住牙关,扶住冰冷的神像,才勉强站稳。

饥饿和干渴如同两条毒蛇,疯狂啃噬着他的意志。他必须尽快找到食物和水,否则别说三天后行动,恐怕明天就会饿死渴死在这破庙里。

还有伤势…必须想办法缓解,至少要让身体恢复到能勉强行动的地步。

他看了一眼破庙外依旧连绵的雨幕,眼神深处,最后一丝茫然和脆弱被彻底压下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孤注一掷的、冰冷而坚韧的光芒。

他深吸一口带着霉味和尘埃的冰冷空气,拖着伤痕累累、虚弱不堪的身体,一步一步,艰难地挪向破庙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。

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、伤痕累累,却依旧磨利了爪牙,准备向着猎人的围网发起最后一次、也是最疯狂冲锋的孤狼。

南城码头的混乱与喧嚣,在雨幕中呈现出一种别样的扭曲和模糊。巨大的货船如同沉睡的黑色巨兽,在浑浊的江水中起伏。起重机吱呀作响,搬运工喊着号子,扛着沉重的货物在湿滑的栈桥和跳板上艰难移动。空气里混杂着鱼腥、汗水、劣质烟草、货物霉变以及江水特有的土腥气,浓烈得几乎令人作呕。

沈墨轩将自己隐藏在一堆废弃的渔网和破木箱后面,如同融入阴影的壁虎。他身上套着一件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翻捡来的、宽大破旧、散发着馊味的蓑衣,斗笠压得极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这让他看起来和码头无数挣扎求生的苦力、流浪汉没什么区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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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已经在这里潜伏观察了整整两天。

这两天,他像最耐心的猎手,也像最卑微的野狗。靠着对南城底层生存规则的熟悉,他找到了一处废弃的驳船底舱作为临时藏身点,用从江里捞起的死鱼虾和捡来的零星菜叶果腹,甚至冒险用仅存的几文钱(是从之前窝棚废墟里侥幸未被搜走的墙缝中找到的)买了一小罐最劣质的烈酒,用来清洗和灼烧肋下那道开始发炎的伤口,那滋味如同酷刑,却勉强阻止了伤势的恶化。

大部分时间,他都像现在这样,潜伏在阴影里,用那双疲惫却锐利的眼睛,以及那偶尔不得不强行压下刺痛、微微开启一丝缝隙的星瞳,观察着码头区的每一个角落,每一丝异常。

星瞳的负担依旧沉重,每一次微小的动用,都会引来脑海针扎般的刺痛和眩晕。但他别无选择。常规的观察根本无法穿透这码头区复杂的表象。

他的目标,锁定在了码头西区,一片相对偏僻、主要由几家背景暧昧的小商会控制的旧仓库区。这里的巡查明显比其他区域更松散,但一些不起眼的角落,却总有一些看似无所事事、实则眼神警惕、气息精悍的汉子在徘徊。尤其是其中一座挂着“福顺昌”牌匾、看似早已半废弃的仓库。

这两天,他观察到有几辆没有任何标识、但车轮印痕极深的马车,在深夜时分悄然驶入过那座仓库。搬运工也并非普通的码头苦力,动作更加麻利警惕,搬运的东西用厚厚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,形状规整,沉甸甸的,落地声音沉闷。

更重要的是,在强行压下剧痛、用星瞳极其短暂地扫视时,他“看”到了那油布之下,隐约透出的、与那夜在破庙感知到的类似的、冷冽的金属与油脂的微弱气息!虽然极其单薄,却被星瞳精准捕捉!

就是这里!“福顺昌”仓库!三爷交易的地点!

他还“看”到,仓库的守卫外松内紧。明面上只有两个靠在门口打盹的老帮闲,但仓库顶棚的破洞、侧面的通风口等隐蔽位置,都隐约有反光和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——那里藏着了望的暗哨!仓库周围的几条必经之路上,也有不少地龙帮的暗桩伪装成小贩、苦力或者醉汉。

交易时间,根据马车进出和暗哨换班的规律,他推断就在明晚子时前后!那是一天中最安静、也是最黑暗的时刻。

情报基本清晰。但如何下手?

硬闯是死路。制造火灾?仓库区防火措施严密,且极易失控,反而可能打草惊蛇,甚至把自己搭进去。直接向码头巡检司举报?且不说他们信不信,就算信了,等他们慢吞吞集结人手过来,交易早结束了。

必须有一个更巧妙、更能精准引爆混乱的方法。

沈墨轩的目光,如同最冷静的解剖刀,反复刮过“福顺昌”仓库周围的每一个细节。排水沟的走向…相邻仓库储存的货物(星瞳隐约“看”到有大量易燃的麻包和木箱)…夜间巡逻队经过的时间间隔…甚至那些伪装暗哨彼此间的视线死角…

他的目光,最终定格在了与“福顺昌”仅一墙之隔的另一座仓库。那座仓库门口挂着“永丰号”的牌子,看起来更加破败,门口堆积着大量废弃的油毡、烂木材和不知名的化学物品空桶,空气里隐约飘散着一股刺鼻的、类似硫磺和硝石的味道。

星瞳微微刺痛,反馈回一些零碎的信息——那里堆放的,似乎是一些受潮或劣质的烟花爆竹原料,以及一些染坊用的易燃化学品…

一个极其危险、却又带着一丝疯狂诱惑力的念头,如同毒蛇般钻入沈墨轩的脑海。

如果…能让“永丰号”先“不小心”烧起来呢?火势不必太大,但一定要快,要猛,要伴有爆炸和浓烟!最好能点燃那些化学品,制造出骇人的声势和有毒的烟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