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技工,山东口音闷闷的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:“徐师傅,0.05毫米是多细?俺没见过世面,心里没底。”
徐小眼想了想,从头上薅下一根头发,举起来,那根头发在阳光下细得几乎看不见:“这根头发,大概0.08毫米。0.05毫米,比头发丝还细,差不多是头发丝的一半。”
老技工愣了愣,瞪大了眼睛,半天没说话,像是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数字。
徐小眼看着那些人,看着他们眼里的惊奇和敬畏,心里突然不那么怕了,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。
“俺刚学的时候,手抖得跟筛糠似的。”他说,冀中口音还是怯怯的,可多了点别的东西,那是历经磨难后的坚韧,“拉废了十几根炮管,那是大家用命换来的材料,心疼得俺几天吃不下饭,晚上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。可马工说,废了就废了,再拉。拉得多了,手就不抖了,心也就静了。”
他看着那些人,一字一顿地说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:“你们也一样。多练,就能会。没有天生的巧匠,只有练出来的能手。”
接下来,他一个一个教。
先教怎么看图纸。他拿出一张膛线的图纸,指着上头的标注,一个一个解释。这个数是啥,那个数是啥,标在哪儿是啥意思,像教自家孩子识字一样耐心。
再教怎么上车床。他让一个人坐在机床前,手把手教他开关、调速、进刀。那人手抖得厉害,像他当初一样,他就按着那人的手,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力量,慢慢带着走,一遍又一遍。
再教怎么量误差。他把千分尺递给每一个人,让他们自己量。量对了,他点点头,露出赞许的笑;量错了,他再讲一遍,再让量,不厌其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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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下午,二十多个人,轮着上车床,轮着量尺寸,轮着问问题。徐小眼嗓子都哑了,像吞了把火,腿也站麻了,像有无数根针在扎,可脸上的笑,一直没断过,像春天的花。
天快黑的时候,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技工走到他跟前,山东口音闷闷的,却带着深深的敬意:“徐师傅,俺以前觉得,造炮是大工匠的事,俺这老粗干不了,那是神仙才能做的事。今天俺知道了,只要肯学,肯下功夫,神仙的事,咱凡人也能干。”
徐小眼看着他,看着他眼里的光,那光像星星,亮晶晶的,心里热乎乎的,像喝了口热酒。
“老叔,”他说,“你好好学。学成了,咱一块儿造炮,打鬼子,让咱的炮弹飞得又远又准,炸得鬼子哭爹喊娘。”
老技工使劲点点头,眼圈红了。
晚上,李铮坐在山梁上,看着下面的基地,像一个慈祥的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