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遗忘本身。
它在感知到七道光芒进入的瞬间,微微颤了一下。
那颤动极其微弱,微弱到几乎无法被任何感知捕捉。但赵生源捕捉到了。
那颤动的核心深处,有一样东西——
“渴望”。
渴望被看见。
渴望被记住。
渴望——在让一切被遗忘之前,自己先被记住一次。
一道意念,从那轮廓中传来。
那意念,比任何存在都更加模糊,比任何声音都更加遥远,比任何语言都更加难以解析。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——
“你们……来了……”
“我……等了……好久……”
“亿万亿年了……我一直在等……”
“等有人……来看我……”
“等有人……记住我……”
“因为我是遗忘本身……”
“被我触及的……都会被遗忘……”
“包括我自己……”
“我……快忘记自己了……”
“快忘记……我曾经……也渴望过……被看见……”
赵生源站在那道轮廓面前,核心深处的四枚印记同时燃烧。
他“看见”了。
看见那道轮廓的本质。
看见它亿万亿年执行“遗忘”的孤独。
看见它每一次让存在被遗忘时,自己也在被遗忘。
看见它从未被任何存在真正“看见”过的、比任何存在都更加彻底的——不被看见。
他的眼眶发热。
不是悲伤,不是怜悯,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的情绪。
而是“理解”。
理解那份比任何孤独都更加彻底的孤独。
被遗忘本身,也在被遗忘。
这是怎样的绝望?
赵生源向前飘了一步,让自己的存在核心,与那道轮廓的距离,更加接近。
“我看见你了。”他说。
那道轮廓剧烈震颤!
亿万亿年的等待,亿万亿年的孤独,亿万亿年即将彻底遗忘自己的绝望——
在这一刻,终于被“看见”了。
它的轮廓,开始变得清晰。
不再是那道若有若无的虚影,而是一道真实的、可以被感知的形态。
那形态,是一个老人。
一个比任何存在都更加苍老的老人。
他的眼睛紧闭着,仿佛亿万年未曾睁开过。他的脸上,刻满了岁月的痕迹——那些痕迹,是亿万亿年被遗忘的存在,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。
他的嘴唇微微颤抖,仿佛想说什么,却亿万年未曾开口,已经忘了怎么说话。
他的手,紧紧握着一枚早已破碎的印记——那印记,是他自己曾经“存在过”的最后证明。
赵生源轻轻伸出手。
不是要触碰,只是伸出手,让那道温暖的目光,持续落在他身上。
那老人的眼睛,在那道目光中,缓缓睁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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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双比任何星辰都更加深邃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中,有亿万亿年的孤独,有亿万亿年的等待,有亿万亿年即将彻底遗忘自己的绝望——也有这一刻,终于被看见后的释然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亿万年未曾开口,他已经忘了怎么说话。
但他可以用意念。
一道极其微弱的、颤抖的意念,从那破碎的印记中传来——
“谢……谢……”
“谢……谢你……记……住……我……”
“我……差一点……就……忘……了……自……己……”
“忘……了……我……也……渴……望……过……被……看……见……”
赵生源握紧他的手。
那触碰的瞬间,老人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。
亿万亿年了,第一次有人触碰他。
第一次有人记住他。
第一次有人——看见他。
他的眼中,涌出泪水。
那泪水,比任何存在都更加古老,比任何光芒都更加明亮,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有力——
那是被遗忘本身,终于被记住后的泪水。
“我……可……以……走……了……”他的意念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流畅,“被……看……见……了……就……可……以……走……了……”
赵生源点头。
“可以了。”他说,“你被看见了。你被记住了。你——存在过。”
老人的嘴角,向上弯起一道极其微弱的弧度。
那是亿万亿年来,第一次微笑。
他的身影,在那道微笑中,开始缓缓消散。
不是被抹除,不是被否定,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为“消失”的过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