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1章 谈婚论嫁

我和房晶自然而然地开始了恋爱。

说起来有点奇妙。十年没见,突然在街上重逢,然后就这样走到了一起。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追求,也没有什么深情的告白。就是一起吃了几顿饭,看了几场电影,聊了几次天,然后有一天,她牵了我的手。

我问她:“你怎么想的?”

她说:“什么怎么想?”

我说:“我这样的人。”

她笑了,说:“你什么样的人?”

我说:“穷,老,没房。”

她看着我,说:“任戟,你知不知道,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?”

我摇头。

她说:“你最大的问题,就是你从来不觉得自己值得被喜欢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她没再说什么,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。

我想,也许她是对的。

也许我真的从来没想过,自己还能被谁喜欢。

我想我们在一起的原因是,我们都曾就读于城西中学,都曾经历了那个野蛮生长的年代。

那些年,那些人,那些事,是我们共同的记忆。虽然我们在那个年代里并不是一路人,她是学生会的社交达人,我是学校里的帮派老大,但我们呼吸过同样的空气,走过同样的走廊。

那种共鸣,很奇怪。

像是两个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,在和平年代相遇。不需要说什么,就知道对方经历过什么。

但区别在于,房晶很爱提起过去。

“你还记得食堂那个打饭阿姨吗?”

“你还记得当年学生会竞选,我最后摆了你一道吗?”

“你还记得你在风华中学挑衅我吗?”

“你还记得冬天跑操吗?冻得手都伸不出来,还要喊口号。”

“你还记得杨瑞书记吗?”

她提起这些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。而我,总是默不作声。不是不想说,是不敢说。

她一提起过去,我脑子里浮现的,是张敦海最后那个大拇指,是峻阁在刑场上跪下去的背影,是于桐唱跑调的那句“我的家在东北”,是血,是雨夜,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。

这些,我能说吗?不能说。

所以她每次提起,我就沉默。

她看我总爱回避这些话题,渐渐也就不再提了。

有一次,她突然问我:“任戟,你那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?”

我说:“就那样。”

她说:“什么叫就那样?”

我说:“一个混日子的学生。”

她看着我,想说什么,又没说。

过了一会儿,她靠在我肩上,轻声说:“你不愿意说,就不说了。等你想说的时候,我再听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坦白说,房晶对我算是很不错。

她是上海本地人,独生女。父母在徐汇有一套老房子,两室一厅,不算大,但在上海,这就是几百万的资产。

我是外地人,租着十五平米的单间,月入两万多,买不起房。

她的外形非常出众。高挑的个子,长发,大眼睛,有点像混血,在徐家汇的街道上走,回头率不低。

而我,三十一岁,头发已经白了一半。看着像三十五六。穿着永远是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,扔人堆里找不着。

用网友的话说,她这条件,找个比我好的,太容易了。

可她并不介意这些。

我们上班的地点很近。她在市四中学,我在几百米外的写字楼,走路十分钟。午休的时候,我们经常去徐家汇公园散步。

公园不大,但很精致。有湖,有桥,有树,有鸽子。中午人多,上班族出来透气,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,小孩跑来跑去。

我们牵着手,慢慢地走。有时候聊天,聊工作,聊同事,聊今天吃了什么。有时候不聊,就那样走。

走到那个小湖边,停下来看一会儿。湖里有锦鲤,红的,白的,金的,聚在一起等人喂。

她靠在我肩上,说:“真好啊。”

我说:“嗯。”

她说:“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。”

我没说话,心里想,能这样,确实挺好。

不过我们没有同居。

她和父母住在一起,我租的房子太小,住不下两个人。周末她偶尔来我这儿坐坐,看看书,喝喝茶,然后就回去了。

有时候我去接她下班,送到她家楼下。她家住的那个老小区,门口有个保安亭,保安认识她,看见我们就笑。

“小房,男朋友啊?”

她笑着点点头。

保安打量我一眼,没说什么。但那眼神我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