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不算响亮，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露台上显得格外清晰、甚至带着点回音的排气声，猛地从她身后响起。那声音，带着一种湿漉漉的、勉强冲破阻碍的质感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柳含烟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，维持着一个半起未起的、极其尴尬的姿势。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瞬间红透，比她那身最鲜艳的火浣纱裙还要明艳灼人，连带着脖颈和露出的那截精致锁骨都染上了绯色。她像是被烫到一般，猛地坐了回去，双手下意识地、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臀部，仿佛这样就能将那声音和随之而来的东西堵回去。因为动作过大，裙摆被带得飞扬起来，一瞬间露出了她纤细脚踝上系着的那根编织精巧的银铃红绳——那是林默前些日子心血来潮，学着凡人样式亲手为她编的，说是能安神定惊，此刻那小巧的银铃却因她剧烈的动作而发出一连串急促、细碎、如同嘲弄般的“叮铃”脆响。
一股难以用言语精确形容的、极其复杂的味道，开始以她为中心，慢悠悠地弥漫开来。那味道里，首先闯入鼻腔的是她刚刚服下的护肠丹残留的、带着冰晶寒意的草木甜香，紧接着，是之前吃下的冰晶灵果那清冽独特的果味，但在这两层还算好闻的气味之下，一股无法忽视的、带着酸腐气息的、属于肠胃胀气特有的异味，顽固地渗透出来，并且迅速占据了主导地位。几种气味强行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种甜中带臭、冷中带腐、极其古怪又格外“上头”的复合型气味，霸道地污染了露台上原本清新怡人的空气。
苏清颜和夏晚星几乎是同时皱起了鼻子，她们互相对视一眼，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力压抑的笑意和一丝无奈的同情。她们赶紧别过脸，肩膀微微耸动，生怕一个忍不住就笑出声来，让本就无地自容的柳含烟更加难堪。
林默反应极快，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，仿佛刚才那声音和随之而来的气味只是幻觉。他动作流畅地再次从储物袋中取出那颗淡蓝色的仙阶清味丹，指尖微一用力，“啪”的一声轻响将其捏碎。一股浓郁而清凉的薄荷香气立刻如同爆炸般扩散开来，带着强大的净化能力，迅速中和、驱散着那股尴尬的异味。他一边将清凉的药粉气息引导向柳含烟周围，一边故意提高了声音，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：“哦，没事，大家别在意。刚才大概是角落那几丛护肠花到了花期尾声，释放了一些残留的、比较特殊的花粉香气。含烟炼丹时经常接触各种灵植，身上沾染些混合气味也是常事。” 他这番话说得面不改色，同时不忘给苏清颜和夏晚星递去一个“配合一下”的眼神。
柳含烟听到林默这番煞费苦心的维护之词，心中又是感激又是羞窘，刚想顺着这个台阶下去，勉强说点什么挽回颜面，腹内却再次传来一阵更加汹涌的搅动和雷鸣般的“咕噜”声！这一次，感觉更加不妙，那不仅仅是气体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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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——
“噗！噗噗——！”
连续三声，比之前那一声更响亮、更急促、更不受控制的排气声，如同点燃的小炮仗，接二连三地从她身后炸响！这一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水汽和不容置疑的力度，仿佛在宣告着刚才那一声仅仅是个开始。而随之而来的气味，也瞬间浓烈了数倍，那酸腐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，悍然冲破了清味丹薄荷香气的封锁，再次弥漫在空气里，甚至比之前更加浓郁、更加令人难以忽视。就连露台下方，正列队巡逻经过的一队侍卫，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，下意识地抬头向上望了一眼，随即又立刻意识到失礼，慌忙低下头，只是那不断抽动的肩膀和憋得通红的脸色，出卖了他们此刻忍笑忍得有多么辛苦。
柳含烟只觉得眼前一黑，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。她双手死死地、几乎要嵌入皮肉般捂住自己的屁股，整个人蜷缩在藤椅里，恨不得当场化身为一缕青烟，或者脚下这坚实的露台立刻裂开一条缝让她钻进去！她心里后悔不迭，早知道这护肠丹的药效如此“立竿见影”且“后劲十足”，她打死也不会选择在这人来人往的露台上服用！这下好了，不仅当着林默和姐妹的面出了这么大的丑，连下面路过的侍卫们都听得一清二楚……以后她这个商会首席炼丹师的脸，还往哪里搁？
“我……我……我去茅房！” 柳含烟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公开处刑般的煎熬，她猛地从藤椅上弹了起来，一只手依旧死死地按着如同翻江倒海般的腹部，双腿紧紧地夹着，以一种极其别扭、却又尽可能想保持速度的姿势，踉踉跄跄地朝着通往楼下的楼梯口冲去。奔跑的过程中，那失控的肠道显然并未打算放过她，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泄出几声或轻或重的“噗”、“卟”声，像是在为她仓皇的背影配音，引得楼下那些原本已经努力平复情绪的侍卫们，再次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、低低的哄笑声。这笑声如同针扎一般刺在她背上，让她跑得更快，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下了楼梯。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的瞬间，又是一声格外响亮、带着回音的“噗——啪！”声传来，清晰地回荡在露台上下。
“……要不要给她送点手纸过去？” 苏清颜靠在露台冰凉的玉石栏杆上，探身望着柳含烟那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，忍俊不禁地回头对林默说道，语气里充满了戏谑，“我看她刚才那架势，脸色白得吓人，跑起来腿都夹紧了，恐怕不止是想排排气那么简单，说不定……是更激烈的‘山洪暴发’前兆。”
林默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唇角却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纵容的浅笑。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卷柔软洁白、还散发着淡淡檀香的上等灵纸，递给侍立在一旁、同样努力憋着笑的侍女：“把这个给含烟送过去。再顺便打一盆温热的灵泉水，里面滴几滴宁神的薰衣草精油，让她……嗯，事后好好清理一下，舒缓舒缓。”
侍女恭敬地接过灵纸，脆生生地应了一声“是，林师兄”，随即快步跟了下去，只是那微微抖动的裙摆，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。
夏晚星重新坐回藤椅，将擦拭干净的破空刃横在膝上，指尖轻抚过冰冷的刃身，笑着摇头感叹：“咱们这位含烟妹妹，也真是的……平日里在丹房指挥若定，雷厉风行，像个威风凛凛的小女王。可一遇到这肠胃闹别扭的时候，立刻就变成了手足无措、眼圈红红的小哭包，反差也太大了点。” 她顿了顿，似乎在回忆，笑意更深，“不过，她刚才那串‘连环惊雷’，动静可真是不小，比我上次在灵湖深处闭关时，无意中惊动的那只百年蛤蟆精的叫声还要响亮几分。”
“你啊，就少说两句风凉话吧。” 林默瞥了夏晚星一眼，眼神里带着警告，却没有真正的责怪之意，“等她待会儿回来，你们可不许再抓着这件事调侃她了。这丫头脸皮薄得很，要是被你们说得恼了，说不定又要像上次一样，一个人躲进丹房里闭门不出，谁来叫都不理，那才真是麻烦。”
他将目光投向露台边缘那些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护肠花，语气渐渐转为凝重：“当务之急，还是得理清接下来的局面。方才那黑甲女修临死前透露，仙魔妖姬的真正目标，似乎是传说中能开启神界之门的‘钥匙’。还有天庭派发出的那封石沉大海的求救信……背后的隐情必须尽快查明。至于明天那十万叛军……更是需要周密布置，不能有丝毫闪失。”
苏清颜点了点头，走到藤桌旁，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绘制极其精细的南瞻部洲全域地图，将其在桌面上缓缓铺开。羊皮纸质的图卷上，山川河流、城池要塞清晰可见，还标注着许多只有他们才能看懂的灵力节点符号。“我方才仔细推演过，”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，点在代表他们此刻所在的城池北门位置，“叛军主力若想最快速度形成合围，北门是必经之路，且此处城墙相对其他几面稍矮，防御工事也略有不足。我们或可在此处增布三重‘杀困双阵’，阵眼之间用流动灵纹勾连，形成循环。另外，还可以在阵前区域，预先埋设一批含烟特制的‘爆炎护肠丹’，不仅能在叛军靠近时产生剧烈爆炸，其扩散的药力云雾，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我方修士，免受叛军可能使用的毒雾或秽物攻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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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晚星也凑了过来，俯身看着地图，她的目光落在了标注着“灵植园”的区域。“灵植园里，我记得培育了不少性属热燥的‘烈焰草’和‘朱阳花’，” 她沉吟道，“或许可以紧急采摘一批，让含烟尽快炼制一批强效的‘清火解毒丹’，分发下去。叛军的焚仙火霸道异常，即便有护甲防护，长时间炙烤也容易导致火毒入体，内腑燥热。有了这清火丹，至少能保住修士们的根本，不至于因内火而丧失战斗力。” 她直起身，继续说道：“同时，我会立刻下令，让商会麾下所有的工匠符师全部动员起来，连夜加固北面城墙，尤其是几个关键的灵力节点和垛口，务必在明日拂晓前，将防御等级提升到最高。”
三人正专注地商讨着防御细节，楼梯口传来了略显迟疑、却又刻意放重了的“哒哒”脚步声。几人抬头望去，只见柳含烟正低垂着头，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上来。
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，是件样式更保守、裙摆也更长的淡粉色绡纱长裙，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，连脚踝都遮住了。如墨的青丝也重新梳理过，挽了一个一丝不苟的圆髻，插着那支银质灵植发簪，只是发髻边缘还有些微湿漉，显然是仔细清洗过。她脸上的红潮尚未完全褪去，眼神躲闪，像只受惊的小鹿，不敢与任何人对视，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。身上那股令人尴尬的酸腐气味已经消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雅的、带着安抚意味的薰衣草淡香，显然是用了侍女送去的、滴了精油的灵泉水仔细沐浴过了。
“回……回来了？肚子感觉好些了吗？” 林默率先站起身，语气温和自然，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从未发生过。他体贴地帮她将刚才坐过的藤椅拉得更舒服些，“让侍女送去的灵泉水，用了吗？”
柳含烟轻轻点了点头，声音依旧很小，带着浓浓的鼻音，像是哭过：“嗯……用了……谢谢你。” 她依言坐下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，手指却无意识地紧紧绞着柔软光滑的纱裙裙摆，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。“刚才……刚才在茅房里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 她似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，才断断续续地吐出后面的话，“……不只是排气……是……是窜稀了……声音……声音特别大……下面……下面的侍卫们……肯定……肯定都听见了……” 说到最后，声音几乎细不可闻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绝望。
“听见就听见了，这有什么大不了的？” 苏清颜走到她身边，挨着她坐下，伸手温柔地帮她理了理鬓角一丝被水汽濡湿、略显凌乱的发丝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月色，“谁还没有个肠胃不适、五谷轮回不畅的时候？你呀，就是脸皮太薄。要我说，你刚才那串‘连环惊雷’，动静和效果，说不定比叛军那焚仙火阵仗还大呢！要是明天叛军敢来，你就往阵前那么一站，保管把他们熏得人仰马翻，不战自溃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