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那位负责人脸上的横肉,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。
“省外贸厅?周副厅长?”他狐疑地重复了一遍。
“对。批文上应该有他的签名。”李浩轩指了指桌上的文件,一脸无辜,“领导您要是不信,可以自己看。我就是个办事的,出了问题,总得让领导知道问题出在哪里,对不对?”
负责人的额头,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死死地盯着李浩轩,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说谎的痕迹。但李浩轩的眼神坦然,表情镇定,没有半点破绽。
扣车,查抄投机倒把的货物,这是他们的权力,也是他们的油水来源。但如果为此得罪了一位省里的实权领导,那后果就不是他能承担的了。为了几千块钱的罚款,丢掉头上的乌纱帽,这笔账,他算得清。
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几秒钟后,那位负责人脸上的横肉,突然舒展开来,堆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他猛地一拍桌子,对着身边的人骂道:“你们怎么办事的!没看到这是国家重点项目的设备吗?啊?一点眼力见都没有!”
他变脸之快,让孙建军和陈师傅都看呆了。
他亲自拿起那份批文,装模作样地看了看,然后走到李浩轩面前,热情地握住他的手。
“哎呀!李厂长是吧?误会,都是误会!我们也是秉公执法,职责所在嘛!既然是省里支持的重点项目,那就是我们服务的重点对象!我们怎么会扣押您的车呢!”
他大手一挥,对着栏杆那边喊道:“起杆!放行!快点!”
栏杆立刻升起。
“李厂长,一路辛苦!路上注意安全!”负责人满脸堆笑,亲自把他们送回车上。
直到解放卡车重新启动,驶出十几公里远,孙建军还觉得像在做梦一样。
“厂长……这就……这就过去了?”
陈师傅一边开车,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李浩轩,眼神里全是敬畏。他跑了这么多年车,还是第一次见到,有人能不花一分钱,不动一根手指头,光靠几句话,就把这些拦路虎给镇住的。
李浩轩靠在颠簸的车斗里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冷汗,直到此刻才从他的背上冒出来。
他知道,自己又赌赢了一次。
归家的路,依然漫长。但穿过这片丘陵,前方,就是一望无际的中原坦途。家,也越来越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