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绮月没说话。她看见柳萱儿正在和那个灰袍女孩说话,两人靠得很近,像在分享秘密。女孩眼睛还是红的,但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要笑了——很久没见过她这样。
太阳升高了,林子里渐渐暖起来。
陈长老喝完最后一口茶,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。“我明天还来。”他说,“要是你们不怕,我可以讲讲我尿裤子那次。”
有人笑了。
笑声不大,但在林子里传开了,像石头扔进水里,荡起一圈圈波纹。
一个少年站起来,结结巴巴地说:“我……其实不想打仗。我想回老家种田。我爹说,等我修出点名堂就给我盖新房,三间瓦屋,门前种棵桃树。”
大家安静了一会儿。
陈长老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那就为了新房打。”他说,“为了能活着回去盖房子,为了春天能看到桃花开,好好打。”
少年用力点头,坐下了,背挺直了些。
云绮月站起来,走到边上。她摸了摸胸口,纸条还在。她没拿出来,只是把手按在那里,像是确认它还在。
快到中午了,人陆续离开。有的独自走,脚步慢但稳;有的结伴走,低声说话。那个南岭来的女弟子临走前,端起剩下的茶喝了一口。她的手还在抖,但她没放下杯子,而是慢慢咽下去,像在学着承受。
柳萱儿留下收拾东西。她把杯子一个个擦干净,放进木盘里,动作认真,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。陈长老临走时把竹篓递给她:“明天我带坛新的来。你们要是不怕苦,可以尝一口。”
“您真带酒?”她笑。
“药。”他板着脸,眼里却有笑意,“专治心慌。”
人都走了。叶凌轩走过来,手里拿着更新后的名单,递给云绮月。
“三个重点的人都在。”他说,“没人中途退出。”
云绮月接过名单,看了一遍,收进袖子里。
“那个写纸条的少年呢?”她问。
“他说明天还来。”
她点头,看向空着的席子。
阳光照在桌上,茶具静静摆着。风吹进来,一片叶子落下,正好盖住那张“我想活着看到春天”的纸,像轻轻盖上一层保护。
云绮月转身要走,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是那个曾做噩梦的男弟子回来了。
他站在席边,手里拿着笔,低头在纸上写字。笔尖一顿一顿,墨迹慢慢展开。写完后,他把纸放在桌上,转身就走,背挺得直,步伐稳健。
云绮月走过去看。
纸上写着:“我不是英雄。但我愿意试一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