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找张端公！马上就去！”李秀英当机立断。

两口子锁上门，急匆匆赶到村东头的张端公家。张端公七八十岁了，干瘦干瘦的，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抠脚丫子。

听王老五结结巴巴说完经过，特别是仔细问了见到乌梢蛇的样子和后来一系列怪事，张端公眯着眼睛，半天没说话。最后他进屋鼓捣了一阵，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三角符，递给王老五。

“这个，拿回去，压在堂屋门槛底下。另外，”张端公压低声音，“你们看到那个黑影，可能不是冲你们来的。”

“那是冲哪个来的？”李秀英赶紧问。

“冲它来的。”张端公指了指王老五，“或者说，是跟着它来的。”他又补充了一句，“乌梢蛇灵得很，它一般不主动惹人。它挡你的路，可能是……在躲啥子东西。结果，你把那东西带回家了。”

王老五听得后背发凉：“我带了啥子？”

“我咋晓得是啥子？”张端公一翻白眼，“记住，晚上睡觉，听到任何声音，莫起来看，莫答应。天亮了就没事了。这东西一时半会害不了命，就是磨人，磨到你阳气耗尽，它就得逞了。我这个符，能顶一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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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口子千恩万谢，给了钱，拿着符赶紧回家。

按照张端公的吩咐，把符咒压好。说来也怪，当天下午和晚上，似乎真的消停了。狗不叫了，鸡也吃东西了，屋里也没怪声了。

王老五稍微松了口气，但张端公最后那句话让他心里堵得慌。“在躲啥子东西”？那乌梢蛇在躲啥？而那个东西，现在是不是就在他家附近？

晚上睡觉，王老五不敢睡死，竖着耳朵听。李秀英也紧张，紧紧挨着他。

到了后半夜，大概两三点钟，最渗人的事情发生了。

王老五迷迷糊糊中，又听到了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，这次不是在窗外，好像……就在屋里！就在他们卧室门口！

他吓得一动不敢动，轻轻掐了李秀英一把。李秀英也醒了，显然也听到了，身体僵直。

那声音很慢，很轻，像是在地上拖拽什么东西。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越来越近，好像已经到了他们床边。

王老五浑身冷汗直冒，死死闭着眼，想起张端公的话，莫看，莫答应。

那声音在床边停住了。

王老五能感觉到，有个东西，就站在床边，低着头，在看着他们。他甚至能闻到一股土腥味混合着某种腐烂植物的气息。

时间好像凝固了。每一秒都无比漫长。

王老五憋着气，差点憋死。李秀英把脸埋在他背后，抖得像筛糠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那窸窣声又响起了，开始移动，慢慢地，朝门口方向去，然后，声音渐渐远了，消失了……

屋子里死一般寂静。

王老五还是不敢动，直到天快亮了，鸡叫了头遍，他才敢慢慢睁开眼。

屋里一切如常。门关得好好的。

他壮起胆子，推醒几乎吓晕过去的李秀英，点灯查看。地上干干净净，什么都没有。

但是，在卧室门口的地上，他们发现了一点东西——几片细小的、黑色的、干枯的鳞片。和那天路上看到的乌梢蛇的鳞片，一模一样。

王老五和李秀英面面相觑，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极度的恐惧。

原来，张端公说的“跟着它来的”，是这个意思。

那条乌梢蛇，或者说，它的“魂”，一直没走。它躲的那个东西，可能也还在附近。

从那天起，王老五和李秀英再也不敢走那条荒草路。村里的狗见了他依然会躲，鸡见了他照样扑腾。偶尔，在深夜，他们还是会听到那种若有若无的窸窣声，但再也不敢睁眼去看。

他们不知道那晚站在床边的是什么，是蛇，还是别的什么。他们只知道，有些东西，一旦沾上，就甩不掉了。

村子还是那个村子，只是关于后山那条荒草路的怪谈，又多了一个。没人能说清，那晚在王老五家里，究竟是谁窥视了谁，而黑暗中窸窣作响的，是厄运路过的声音，还是某种东西，依旧在耐心地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