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话语坦率得近乎大胆,完全不符合这个时代贵族间含蓄委婉的交际规则。但这正是她的策略,以真诚换真诚,至少是表面上的真诚,逼对方亮出部分底牌。
姬奭显然没料到永宁会如此直接,他微微一怔,随即脸上露出惯有的温和笑容,但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。他打量着永宁,眼前这个女子,比他初次见面时更加沉稳,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历经世事后的深邃和……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。她协助大父伐黎、深得父赏识、甚至能与姬发隐隐抗衡的事,他自然知晓。
原本隐约的好感,如今更甚。
他缓缓开口,语气依旧平和:“既然如此,奭也不再虚言。贞人过谦了,尔若只有‘粗浅卜筮之能’,父侯又岂会对你另眼相看,甚至与尔共探易道奥义?”
他踱步到窗边,望着窗外渐绿的庭院,声音低沉了几分:“周室如今看似安稳,实则内忧外患。外有强殷虎视眈眈,内有……各方势力盘根错节。父侯虽英明,然年事渐高,未来周室走向何方,犹未可知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地看向永宁:“奭虽不才,蒙父侯错爱,忝居高位,亦常思如何稳固周室根基,使百姓安居,宗庙永续。然,有些事,非仅靠政令法规所能及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意味深长地说:“贞人可知,为何历代贤君,皆重祭祀,敬鬼神?”
永宁心中一动,隐约抓住了什么: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因人心需要寄托,秩序需要象征。”
姬奭的声音带着一种政治家的冷静:“武力可夺天下,仁德可安民心,但若要凝聚人心,尤其是凝聚那些并非完全信服的人心,往往需要一些……超越世俗的力量,或者说,象征。”
他走近几步,压低了声音:“永女,并非寻常贞人。尔来自殷商,却得周室重用,尔精通易理,见解独到,甚至……奭亲眼所见,尔身负异禀,能人所不能。”
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永宁的眼睛,让永宁心头一凛,难道他也察觉了什么?
姬奭继续道:“发弟勇武,深受军中爱戴,此乃周室之福。然,为君者,需刚柔并济,文武兼修。发弟性子刚烈,有时失之急躁。而周室欲成大事,不仅需要战场上的胜利,更需要……‘天命’的认可,需要一种能超越部族隔阂、凝聚四方人心的‘象征’之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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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宁彻底明白了。姬奭看中的,正是她身上那种神秘的、“非世俗”的光环和影响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