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哥…”
“没商量!”二蛋态度坚决,“就得让你长长记性!技术是让人过得更好的,不是让你耍小聪明的!啥叫‘老六’的底线?今儿就给你刻脑子里!”
雷小燕哇一声哭得更厉害了,但这次不是吓的,是愁的。她仿佛已经看到无数个周末,自己都得趴在桌上画那些永远画不完的小人了。
二蛋气呼呼地坐下,心里也是无奈。这技术传承,真是从上到下都得操心。老的怕他闲着,中的怕他学歪,小的怕她长歪!这家里的“定海神针”,可真是不好当。
他看着窗外,夕阳下,王小兵正吭哧吭哧地给聋老太挑水,张建国在埋头看书,雷小燕抽抽搭搭地准备纸笔,小脸皱得跟苦瓜似的,趴在小桌上,一笔一划地画歪歪扭扭的小人,画坏了还得挨说,真是比挨揍还难受。可二蛋这次铁了心,非得把这小歪苗给掰直溜不可,时不时就溜达过去“指导”一下,其实就是监督,弄得小丫头敢怒不敢言。
院里暂时消停了点。可这传承的事儿,就跟那机器运转似的,这处摩擦刚消停,那处又该咬合了。而且这次闹出动静的,还是俩大家伙——二蛋和他爹雷大炮。
矛盾的焦点,落在了一件事上:淬火。
事儿是这么引起来的。街道兵工厂那边,最近接了个小单子,给附近生产队加工一批镰刀头。铁坯是现成的,锻打成型后,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淬火,直接关系到镰刀是不是锋利耐用。
雷大炮作为技术总指导,当仁不让地亲自操刀。老头儿撸起袖子,点燃那小炭炉,把烧得通红的镰刀头用长钳夹出来,眯着眼,凭几十年经验观察着钢口的颜色。
“看好了!就得是这个颜色!樱桃红透点橘!这时候入水,‘刺啦’一声,带响儿!这火候才算到了!淬出来的钢口,硬而不脆,嘎嘎好用!”雷大炮一边操作一边给旁边打下手的王大妈她们讲解,语气里满是自信和不容置疑的权威。那镰刀头入水,果然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刺啦”,白雾升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