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明看得入神,不小心碰响了窗棂。
“既来了,何必藏头露尾?”老者头也不回。
郭明只得硬着头皮进去,作揖道:“先生恕罪,晚生实在好奇……”
老者转过身,郭明这才看清,他的瞳孔在月光下竟是琥珀色的。老者打量他片刻,微微一笑:“文章有进益,但心性未定。你可知我为何批你文章?”
“请先生指点。”
“第一夜那些批注,是为打掉你的虚浮之气。读书人最忌自命不凡,你的文章看似锦绣,实则空洞无物,如同镇上新修的牌楼——金玉其外。”
郭明汗颜:“那后来……”
“后来批注渐少,是因你渐入正轨。但今晚这篇,”老者抽出最新的一篇,“你又犯了老毛病。”
郭明接过一看,是自己精心构思的《论乡村振兴》。老者只在文末批了一行字:“纸上谈兵,可曾下过田?问过农人?”
“我……”郭明语塞。
“明日清晨,你去镇西李寡妇家的菜地看看,再写不迟。”老者说完,身形渐渐淡去,最后化作一阵轻烟,消失在月光里。
郭明一夜未眠。次日天蒙蒙亮,他真去了镇西。李寡妇正在地里摘黄瓜,见他来,有些惊讶。郭明支支吾吾说想了解农事,李寡妇笑了:“你们读书人也关心这个?”
她指着菜地滔滔不绝:哪片地碱大,只能种菠菜;哪片地靠水,种黄瓜最好;今年虫害多,打了三次药;肥料涨价,只好多攒农家肥……
郭明听得入神,这些活生生的细节,是他那些宏大论述里从未有过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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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他重写了文章,没有华丽辞藻,只老老实实写了李寡妇的菜地、农资涨价、灌溉难题。送去土地庙时,他第一次感到心里踏实。
这次批注只有一句:“此文可矣。”
不久后的事业单位考试,郭明中了。笔试成绩出来后,连县里一位老考官都称赞他的申论“接地气,有实感”。
郭明欣喜若狂,买了最好的酒和烟丝去谢狐先生。那夜月下,老者却摇头:“不必谢我。你可知批改文章,于我亦是修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