姓名栏上,打印的宋体字清晰无比:
沈执鸢。
执……
鸢……
沈执砚的“执”。
鸢飞戾天的“鸢”。
前世零碎的记忆碎片,被这个名字狠狠凿开,汹涌而出——
父亲曾抚着她和幼弟的头笑言:“吾女执砚,吾儿执鸢。一砚守静,一鸢凌云,方为圆满。” 可后来,沈家倾覆,火光血海。她以为全家皆殁,独自己借尸还魂,苟活两世。直到和谢栖迟重逢才得知他竟然救下了她早已遗忘的幼弟。
她猛地抬头,透过侧幕的缝隙,急切地望向已经空荡的舞台,又迅速看向资料表上的照片。男孩眉眼清秀,眼神安静,仔细看,那挺直的鼻梁和抿唇的弧度……尘封的记忆里,那个总爱拽着她衣袖、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背诗的三岁幼弟模糊的脸,竟一点点与眼前这张照片重叠!
她记得谢栖迟信中的话:“……曾遇异人,得窥因果,知有九世之约……” 他既能窥得天机,当年是否也做了更多?在那场浩劫中,他是否不仅护住了她的“生机”,也暗中为沈家留下了另一线血脉?西域……西北……他将他送来这远离中原是非、靠近古丝路的地方,隐姓埋名,重新开始?
“清梧姐?”助理担忧地唤她。
沈清梧如梦初醒,才发现自己竟已泪流满面。她仓促地抹去泪水,指尖却再次抚过报名表上那三个字。不是巧合。这世间没有这样的巧合。
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带着钝痛,也带着一种几乎将她淹没的、失而复得的狂喜与酸楚。谢栖迟……你究竟默默做了多少?你为我铺的路,守护的,从来不止我一个人?
礼堂外,西北的长风吹过白杨树梢,发出海潮般的声响,仿佛穿越千年时光而来的、沉重而温柔的叹息。
沈清梧深吸一口气,将那薄薄的纸张紧紧按在心口。透过模糊的泪眼,她仿佛看见轮回的迷雾被拨开一角,命运的红线在断裂处,竟早已生出新的、坚韧的枝丫。
(正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