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可我都没去。我老婆是泉市人,她说必须回老家,不回就分手。我……我就跟着来了。”
“来了这儿,进了个小公司。钱不多,但在这地方也够花。本来日子过得还行。
可前些天,她去参加了个同学会,回来就拉着脸,说谁谁谁的老公多能挣钱,一年带老婆出国旅游好几次……说我窝囊,没出息。”
大牛的声音开始发抖:“可我……我当年不是没有机会啊!我是为了她才来的!这些年她一天班都没上过!
现在她又嫌我赚得少……我们大吵一架,她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,要离婚。”
他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和迷茫:“洛哥,我……我该怎么挽回她?”
兰洛静静地听着,直到他说完,才缓缓开口:
“大牛,我问你两个问题。”
“……你说。”
“第一,她离了你,自己能活吗?脱离社会这么多年,没了你,她还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吗?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大牛愣住了。
“第二,”兰洛往前倾了倾身,目光锐利,“你没了她,能活吗?以你现在的工资,养孩子、养父母,压力大吗?”
“不……不算大,”大牛喃喃,“还有些富余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你们俩,到底谁更离不开谁?你为什么被她拿捏得这么死?”
他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近乎残酷的笑:“最近刷短视频,学到一个词,挺适合你现在的状态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舔狗。”
大牛的脸瞬间白了。
“别骂我了洛哥,”他几乎要哭出来,“我到底该怎么办?”
“很简单,”兰洛靠回椅背,“能过,就坐下来好好谈,把话说开。不能过,就好聚好散。”
他看着大牛的眼睛:“跟一个已经对你没了心的人耗着,你觉得能幸福吗?”
大牛沉默了很久,最终摇了摇头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兰洛拿起新开的一罐酒,和他碰了碰,“爱情不是生活的必需品,幸福才是。
先把自己的日子过明白,别在错的人身上,耗尽自己最后那点心力。”
大牛怔怔地看着他,忽然苦笑:“洛哥,你活得太通透了……我真佩服你。”
“通透?”兰洛笑了笑,那笑容里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
两人又喝了几杯。
兰洛难得地多要了几瓶,喝得烂醉。
最后是大牛加了他微信,叫了辆出租车,把他塞进车里。
“谢谢你啊洛哥,”大牛扒着车窗,舌头已经大了,“你这么通透……一定……一定比我幸福!”
车子启动,窗外的霓虹模糊成流动的光带。
兰洛靠在座椅上,意识昏沉。
通透?
他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只发出一点气音。
人在为别人剖解困境时,总是大刀阔斧。
可当刀转向自己,却连最浅的表皮都划不破。
所谓通透,不过是看够了别人的戏,轮到自己时,却连台词都念不利索。
什么才是幸福?
过去,有尹小汐的日子就是幸福。
可现在她不在了。
兰洛才惊觉,自己前半生的叙事里,每一个重要章节都写着她的名字。
抽走她,故事就只剩下大片的空白。
他摇摇晃晃地回到家,父母早已睡下。
屋子里一片漆黑寂静。
他瘫在沙发上,摸出手机,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。
鬼使神差地,他打开一个最近流行的AI软件,在对话框里输入:
“人怎样才能幸福?”
AI很快回复了:培养兴趣爱好、保持积极心态、建立良好人际关系、设定人生目标……
一行行正确的废话。
兰洛笑了。
笑得肩膀发抖。
如果幸福能用几句话概括,能用算法求解,那人间哪来这么多痴男怨女,哪来这么多深夜买醉、辗转难眠?
他关掉软件,又点开短视频APP。
手指机械地上滑,画面一帧帧闪过,喧闹又空洞。
忽然,一张熟悉的脸跳了出来。
关子元。
这次不是新闻,是一则招聘广告:“首都意识态量子研究所,诚聘凝聚态物理领域英才。要求博士学历,研究方向匹配……”
兰洛盯着那画面,很久很久。
酒精带来的昏沉渐渐退去,一种奇异的清醒涌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