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红的底色上用金线银丝绣着繁复精美的龙凤呈祥与牡丹花纹，衬得她肌肤胜雪。

栗色的长发被精巧地盘起，点缀着几样简洁却不失华美的金饰与珍珠。

妆容精致，黛眉轻扫，杏眼含波，唇上点着一抹正红，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明艳与端庄。

她看起来沉静如水，只有微微交叠放在膝上的手，指尖偶尔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一下光滑的绸缎面料。她的目光，不时会飘向墙边立着的一个硕大防尘罩提袋。

那里面，装着关子元几经周折，特意拜托老师傅吴柏为她手工定制的主婚纱。

西式的圣洁与中式的喜庆，将在今天的仪式中交替呈现。

“关老师他们怎么还没到呀？”林小满穿着一身浅香槟色的伴娘小礼服，在房间里踱着小步，“待会儿他们来了，可得好好为难一下，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就把我妈接走！”

旁边同样身着伴娘服的秋律唯抿唇笑了笑：

“林学姐，适当就好，别把关学长吓得太厉害。”

“我不行了，小唯唯，我得再去趟洗手间！”

“林学姐……这已经是你早上第五次去了。”

“肯定是X市靠海太湿冷了，我水土不服！”

林小满脸不红心不跳地找了个借口，又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卫生间。

秋律唯摇摇头，心里却理解这份紧张。

毕竟，世界上能有机会给自己妈妈当伴娘的女孩，恐怕屈指可数。

这份参与感，本身就承载着太多复杂而珍贵的情感。

很快，林小满又像一阵风似的卷了回来，脸颊因为跑动和兴奋泛着红晕：

“来了来了！关老师他们的车队到楼下了！我看见头车了！”

两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坐在床上的苏悦。

新娘依旧端坐着，背脊挺直，嘴角噙着那抹温柔的笑意，仿佛外界的喧嚣与等待都与她无关。

又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，只等那人到来。

“咦？怎么没动静了？”秋律唯有些疑惑，走到门边，将耳朵轻轻贴在门板上细听。

林小满也凑过来，皱了皱眉：“恐怕……是被我外公拦在路上了。”

——

门外走廊拐角处，关子元的脚步确实顿住了。

他面前，站着苏贺年。

老人今日也穿得格外正式，一身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
面容严肃，背着手站在那里，如同守护着最后一道关隘的沉稳山岳。

洛毕达和温久末识趣地停下，站在关子元身后几步远的地方，屏息看着。

关子元喉结微动。

理智清晰地告诉他，于情于理，今天这个日子，他该改口了。

他张了张嘴，那个称呼在舌尖打转，却因长久以来的生疏和此刻面对这位文学泰斗不自觉的敬畏，而有些难以自然吐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