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放弃吗?
坚持吗?
自己当初的放弃……真的是名正言顺、别无选择的吗?
这么多年,他一直在怨恨。
怨恨导师留下一个虚无缥缈的课题,怨恨命运不公,怨恨自己投入的五年青春像打了水漂。
他用“那是骗局”来麻痹自己,为自己的退缩披上合理的外衣。
可现在,导师在生命最后一刻,在那样混乱的情况下,用最后的气力告诉他:别放弃。我们相信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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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“妖精的尾巴”是真的,那么他当初放弃的,究竟是什么?
如果这个课题真的有价值,那么他现在重新捡起来,算不算太晚?
这几年,这个课题在国际上几乎毫无进展,一片死寂。
他为什么不能……成为那个打破死寂的人?
他抬起头,眼眶通红,看向侯颖,嘴唇哆嗦着:“师姐……我……”
侯颖完全没有理他。
她所有的注意力,都在刘懿曦身上。
刘懿曦转过身,面向侯颖,脸上泪痕交错,但眼神却异常清明,甚至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。
“阿颖。爸爸妈妈……不会回来了,对吗?”
她终于问出了这句话。
问出了那个她可能早就知道答案,却用童话欺骗了自己十几年的问题。
“嗯……”侯颖的声音破碎不堪,“曦曦,对不起……这些年,一直没敢跟你说实话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刘懿曦看着她,看了几秒钟。
然后,她动了。
她向前走了一小步,伸出那双纤细的胳膊,紧紧地,环抱住了侯颖的腰。
她把脸埋进侯颖的怀里。
侯颖彻底僵住了。大脑一片空白。
刘懿曦之前一直像个精致却缺乏生气的木偶,接受照顾,接受安排,很少主动表达,更从未有过如此充满情感的肢体接触。
“派嫂教曦曦的……阿颖不开心的时候……可以抱抱阿颖……抱抱,会好一点……”
“傻孩子……”侯颖的眼泪决堤而下,她颤抖着,回抱住怀里单薄的身躯,越抱越紧。
“苏老师说得对……苏老师说得对……我不是个合格的监护人……我一直把你护在罩子里,以为让你不知道,那些事情就不存在了……是我错了……曦曦,对不起……”
她泣不成声。
刘懿曦在她怀里安静了一会儿,然后,她抬起头。
脸上还挂着泪珠,但她看着侯颖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:
“谢谢你,妈妈。”
侯颖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像被电流击中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曦曦?”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刘懿曦看着她,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眼睛,此刻清澈见底。
“谢谢你,妈妈。”
停顿一下,她补充道:
“曦曦爱你。”
“呜啊——!”
侯颖再也忍不住,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哭嚎,把刘懿曦死死按在怀里,像抱住失而复得的全世界。
“曦曦会努力的,把曦曦烧掉的东西,弄回来。”刘懿曦眼神认真地看着侯颖。
“曦曦可以,曦曦一定可以,曦曦是最棒的。”侯颖更紧地抱住刘懿曦。
关子元对张昭朝使了个眼色。
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口,走出办公室,轻轻带上了门。
张昭朝靠在墙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角:“妈的……看不得这个……”
关子元沉默着,点了点头,“刘航老师和马丽老师……真的是……很伟大的导师。”
后半段信件,他们在复原那些碎片时,发现字迹从工整变得极度潦草,越到后面越难以辨认。
那恐怕是刘航教授在飞机剧烈颠簸的情况下,就着手边写了一半的家书信纸,仓促写下的“遗言”。
后面显然还写了其他几个学生的名字,但内容没来得及写完。
笔迹,永远停在了那里。
万幸的是,这个箱子,这封未能写完的信,在某种冥冥之中,跨越重洋,躲过损毁,最终……还是送到了该去的人手里。
或许,在漫长的传递过程中,全世界不同港口、不同语言的工作人员,都曾好奇地看过这个箱子。
或许有人试图打开,或许有人对着那封看不懂文字的信件摇头。
但最终,总有人,将它递给了下一个人。
仿佛有一种无声的嘱托,在接力中传递:
“请把这个,交给我的女儿。”
这箱子和里面的东西,承载的或许不只是两位父母的遗爱。
还有散落在世界各个角落素未谋面的人们,无意中给予的微小的善意与祝福。
它们汇聚成河,终于在此刻,抵达了这个女孩十八岁的彼岸。
关子元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日历。
12月20日。
“真巧啊。”关子元感叹道。
“嗯?什么巧?”
“今天,恰好是12月20日。”
“曦曦的生日?”
“十八岁生日。”
“也算是……也算是她多年前的生日愿望,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吧?咱们……是不是也算做了件好事?”
关子元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怎么能叫做了件好事呢?我们不是朋友吗?”
张昭朝愣住了。
他看着关子元——这个平时不善交际、有点轴、对感情却异常认真执拗的师弟。
朋友。
所以,为朋友做这些,是理所应当的。
不需要被定义为“好事”,不需要被感谢。
只是因为,是朋友。
他伸出手,用力拍了拍关子元的肩膀。
“你小子……说得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