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天纵“修为大跌”、“闭门思过”的消息,如同一块被投入权力池塘的沉重石头,激起的涟漪尚未完全平复,水面之下,那些潜伏已久的猎食者,便已嗅到了血腥气,开始悄然露出獠牙。
靖北王府别苑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,仿佛一道无形的分界线,将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。门内是刻意营造出的沉寂与颓唐,门外,则是暗流汹涌的盛京官场。
最先按捺不住的,是柳公权一系的官员。
联姻风波中,柳家颜面尽失,柳公权更是被罚俸禁足,心中对陈天纵的恨意早已滔天。如今见这心腹大患骤然“失势”,岂能放过这等落井下石、挽回颓势的良机?
弹劾的奏章,开始如同雪片般飞向皇帝的御案。
内容大同小异,却刀刀见血。有重提陈天纵“酒后失仪,玷污宫禁”之罪的,要求加重惩罚;有质疑其北境之功是否言过其实,甚至隐晦暗示其与靖北王往来过密,或有拥兵自重之嫌的;更有甚者,翻出他早年“心智受损”的旧账,含沙射影地抨击其“心性有缺,不堪重用”。
这些奏章,文辞犀利,引经据典,将“痛打落水狗”的官场法则演绎得淋漓尽致。他们未必指望能凭此一举将陈天纵置于死地,但持续不断的攻讦,足以让他声名持续受损,让皇帝心中那根刺扎得更深,也彻底断绝其短期内复起的任何可能。
与此同时,来自传统武道门派的压力,也悄然而至。
陈天纵推行“唯心六境”,本就触动了以灵根资质、传统功法为根基的旧有体系利益。此前他风头正劲,又与靖北王关系密切,各大门派虽心中不满,却也不敢轻易撕破脸皮。如今,他自身“修为尽废”,在北境军中推行新体系的根基必然动摇,这正是他们反扑的大好时机。
几位在朝中担任供奉或与权贵交往密切的门派长老,开始在各种场合“不经意”地提及“旁门左道,根基不稳,终是镜花水月”之类的论调。他们不再直接攻击陈天纵本人,而是将矛头指向“唯心六境”体系本身,质疑其普适性与安全性,试图从根本上瓦解这套新体系的影响力与合法性。
更有一些依附于大门派的商会,开始暗中对“阴阳阁”天玑楼在盛京及周边的商业活动进行围剿。压价、截货、挖角匠人、散布谣言……种种商业手段无所不用其极,试图切断陈天纵重要的财力来源。
而皇室内部,气氛同样微妙。
皇帝李圭对那雪片般的弹劾奏章,大多留中不发,态度暧昧。他乐见陈天纵被压制,却也未必愿意看到柳家一家独大,或者传统门派势力过度膨胀。这种默许甚至纵容的态度,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形的鼓励,让各方势力更加肆无忌惮。
七皇子李玹虽派人送药慰问,但在公开场合,也明显减少了与北境相关的言论,变得更加谨慎。夺嫡之争已到关键时期,他不可能为了一个“前途尽毁”的陈天纵,而过多消耗自身的政治资本,引来父皇的猜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