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替天行道”之名,如同江南梅雨季的湿气,无孔不入,悄然浸润着市井街巷的每一个角落。起初只是底层百姓茶余饭后的窃喜与期盼,但随着那简略的水流剑影图案接二连三地出现在恶霸横死、不义之财散尽的现场,这股暗流再也无法被忽视。
府衙后堂,气氛比往日凝重了数倍。
知府周文远,一位面容清癯、目光深沉的中年官员,端坐主位,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紫檀木桌面。下方,分坐着通判王大人、掌管刑名的李师爷,以及负责城防治安的赵捕头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闷。
“不足半月,城南黑蛇帮乌梢蛇,城西米商张扒皮,接连毙命,现场皆留有同一图案,财物散尽,苦主受益。”周知府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目光扫过在场诸人,“民间谓之‘替天行道’,拍手称快。诸位,有何高见?”
王通判脸色依旧难看,率先开口,语气带着愤懑:“府尊大人,此风绝不可长!此等凶徒,目无王法,擅动私刑,戕害人命,更兼洗劫财物,与强盗何异?若不严加剿办,官府威严何在?长此以往,恐人人效仿,江南必将大乱!”他损失了张扒皮这个钱袋子,心中最为急切。
赵捕头起身拱手,面露难色:“府尊,王大人,卑职已加派人手暗中查访。只是……这帮人行事极为老辣,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,除了那图案,几乎不留任何线索。且其行动迅捷如风,来去无影,卑职……实在惭愧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而且,民间对此事……确有不少赞誉之声,若大张旗鼓追查,恐引非议。”
李师爷捻着山羊胡,沉吟道:“府尊,此事颇为蹊跷。观其行事,目标明确,只针对民愤极大、劣迹斑斑之辈,且将财物散于百姓,并非寻常江湖仇杀或劫掠。其背后,恐非单纯武夫,或有更深图谋。或是某股新兴势力,欲借此收买人心,树立威信;或是……朝中某些人,借江湖之手,清理地方,意图难测。”
周知府听着属下截然不同的意见,眼神深邃。他并非庸碌之辈,能在江南这鱼龙混杂之地坐稳知府之位,自有其城府与手段。
“王通判所言,不无道理。法度乃立国之本,私刑绝不可纵容。”他先定下基调,安抚了王通判,随即话锋一转,“然,李师爷之虑,亦需慎重。此伙人手段精准,背后必有能人。若贸然兴师动众,打草惊蛇尚在其次,若其背后真有倚仗,或引得民间舆论反弹,反为不美。”
他停顿片刻,做出了决断:“赵捕头,追查不可松懈,但需秘密进行,重点排查近期涌入江南的陌生高手,以及各帮派有无异动。王通判,约束好你手下那些人,最近都安分些,莫要再授人以柄。”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王通判一眼。
王通判心中一凛,连忙低头称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