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亭内,李若柠依旧静坐。帷帽之下,无人能窥见她的神情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在吟出那句词的瞬间,她的心跳漏了何等急促的一拍。那句词,是前几日夜深人静时,她反复品味那枚兰花纸笺上哀婉词句后,于梦中偶得之句,醒来后只觉无比贴合自己某种难以言喻的心境。今日在此,见陈天纵病弱孤高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灯火阑珊处,那句词便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。
此刻,她指尖微微蜷缩,感受着袖中那枚带着兰花印记的纸笺的轮廓,心中亦是波澜起伏。陈天纵……你费尽心机,以词探路,示我以哀婉,引我以共鸣,究竟想做什么?你那双看似空洞的眼眸深处,藏着的到底是怎样的野心与图谋?
而她方才那句近乎失态的回应,又将会将这场无声的博弈,引向何方?
回府的马车上,陈天纵闭目假寐,脸上依旧带着病态的疲惫。福伯安静地坐在一旁,如同雕塑。
直到马车驶入镇远侯府的角门,周围再无外人时,陈天纵才缓缓睁开眼,眸中一片清明,哪有半分醉意与病态?
“她比我想象的……更敏锐,也更大胆。”他低声说道,语气中听不出喜怒。
福伯沉吟道:“公主殿下此举,近乎表态。恐怕接下来,关注阁主的眼睛会更多。”
“无妨。”陈天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水越浑,才好摸鱼。她既然敢在‘灯火阑珊处’点破我这‘那人’,那我便看看,她这盏‘灯’,究竟能照亮多少隐秘,又愿意……付出怎样的代价。”
灯火已亮,阑珊处人影交错。
这盘棋,因公主这出乎意料的一子,变得更加扑朔迷离,却也更加……有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