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公主遣女官索要诗稿原迹的消息,如同在已然沸腾的油锅里又滴入了一滴清水,在神都特定的圈层里引发了新一轮的窃窃私语。镇远侯府的门庭似乎也因此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热度,尽管陈天纵依旧以“静养”为由闭门谢客,但递入府中的拜帖和邀约,明显多了起来,其中不乏一些真正手握权柄或清流文坛领袖的名字。
偏厅内,苏尚仪离去时留下的那缕极淡的、属于宫廷特制熏香的清冷气息似乎还未完全散尽。陈天纵负手立于窗前,望着庭院中那几株在秋风中略显萧瑟的花木,脸上早已不见了方才应对时的谦逊与赧然,唯有如同古井深潭般的平静,以及在那平静之下缓缓流淌的冰冷算计。
“公主殿下……李若柠……”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。天枢楼关于这位嫡公主的情报如同流水般在他脑海中闪过:深得圣心,却非一味承欢膝下的娇女;聪慧敏锐,于诗词书画颇有造诣,甚至暗中资助过一些不得志的寒门学子;与太子(嫡长子,但母族不显,地位并非绝对稳固)关系尚可,与风头正盛、母族强大的三皇子则保持距离,与其他几位皇子交往淡薄;看似不涉朝政,但其偶尔在皇帝面前的只言片语,有时却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……
一个聪慧、有主见、且懂得在权力漩涡中保全自身甚至施加影响的公主。她索要诗稿,绝不仅仅是出于对文采的欣赏。
“福伯。”陈天纵没有回头,声音清晰地传入侍立身后的老者耳中。
“老奴在。”
“苏尚仪带来的赏赐,挑几样不打眼的、符合我如今‘身份’的,摆在外面。其余入库,尤其是那几株老山参,仔细收好,或有大用。”他顿了顿,继续道,“另外,让青禾通过天玑楼的渠道,寻几方品相上佳、但并非绝顶的歙砚或徽墨,过几日,我要用。”
福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少爷是想……回礼?”
陈天纵微微颔首,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:“礼尚往来,方显‘诚意’。她投石问路,我自然要有所回应。但这回应,不能太急,不能太重,要恰到好处,既显感激,又不露巴结之态,更要符合我一个‘骤得虚名、家道中落、尚需谨慎’的才子形象。”他特意在“虚名”和“家道中落”上微微加重了语气。
这便是他为自己打造的新面具——一个拥有惊世诗才,却因身体和家世所限,不得不谨小慎微,甚至需要靠些许“纨绔”习气来掩饰内心不甘与脆弱的复杂青年。这份脆弱与复杂,远比一个完美的才子或一个纯粹的废物,更能降低他人的戒心,也更能方便他在暗处行事。
“文先生和小乙那边,有进展吗?”他转而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