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拉练比想象中更糟。汉军习惯了列队行军,步伐一致,连呼吸都仿佛踩着同一个节拍。天狼兵却散漫得很,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猎物踪迹,遇到兔子野鸡,拔腿就追,队伍拉成了一条长蛇。
“都给老子跟上!”狼骨骑着马在后头吼,嗓子都喊哑了,可没人听他的。有个年轻天狼兵还回头朝他做鬼脸,指着天上的鹰说:“头儿,抓那只鹰下酒!”
汉军的队伍被拖得七零八落,赵虎所在的前队,硬是等了后队半个时辰。他看着那些天狼兵围着只刚打死的狐狸嬉闹,气得差点把牙咬碎——这哪是拉练,简直是胡闹。
就在这时,天变了。
铅灰色的云像被人用鞭子赶着,滚滚压过来,风突然变得跟刀子似的,刮在脸上生疼。起初是细雪粒,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,漫天飞舞,能见度瞬间降到几步远。
“不好!是暴风雪!”有经验的老兵喊起来。
队伍瞬间散了。赵虎只来得及抓住身边两个新兵,就被风雪卷得晕头转向。耳边全是风声的咆哮,还有士兵的呼喊,却分不清方向。他死死拽着两个新兵,跟着人群往地势低的地方跑,脚下的雪没到了膝盖,每走一步都像灌了铅。
不知跑了多久,他们被一个天狼老兵拽进了一处岩石山谷。谷口狭窄,风势小了些,里面已经挤了不少人,有汉军,也有天狼兵,都冻得瑟瑟发抖,牙齿打颤的声音盖过了喘息。
山谷太小,三十多个人挤在一起,几乎是脸贴脸。赵虎能闻到身边天狼兵身上的羊膻味,对方也能闻到他甲胄上的铁锈味,彼此都别着脸,尽量不看对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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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越下越大,谷里的温度越来越低。赵虎感觉脚趾已经冻麻了,像不是自己的。他下意识地往旁边靠了靠,想借点热气,却被对方猛地推开——是那个疤脸十夫长,眼神里还带着之前打架的敌意。
赵虎咬了咬牙,没说话。可没过多久,他看见疤脸的嘴唇也冻得发紫,身体不由自主地打哆嗦。风雪从谷口灌进来,像冰锥子扎在脸上,谁也顾不上记仇了,人们开始下意识地往中间挤,你挨着我,我靠着你,用体温互相取暖。
赵虎的胳膊肘碰到了一个天狼少年的胳膊,那少年也就十五六岁,脸上还带着绒毛,此刻缩成一团,像只受惊的小兽。赵虎心里一动,往旁边挪了挪,给少年多腾了点地方。少年愣了一下,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里没了之前的凶劲,只剩下害怕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一个汉军新兵冻得发起了高烧,咳嗽声撕心裂肺。他怀里揣着个布包,咳得厉害时,就下意识地抱紧了些。
旁边一个天狼妇人——赵虎才发现队伍里还有个女人,大概是跟着丈夫来的,此刻正用兽皮裹着一个更小的孩子。她看了看那新兵,又摸了摸自己孩子冻得通红的脸,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酒囊,递了过去,用生硬的汉语说:“喝……暖暖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