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老者嗤笑接口:“老哥你说的是不是青霖那档子事?那林守拙?嗨,那算什么替罪羊?分明是赵汝成那厮排除异己!他那时刚上任,急着立威安插自己人,林守拙不识抬举,正好拿来祭刀罢了!”
“非也非也,”先前那老者摇头晃脑,压低声音,“赵汝成固然是狠角色,但你们不想想,当时京城这边风波也不小,为何偏偏选中青霖?选中林守拙?仅仅因为他不识抬举?老夫当年在衙门抄写文书,隐约听说……是那林守拙,不知从何处,得到了一份东西,似乎关乎当时京城某位大佬在漕运上的财路……这才招致杀身之祸!赵汝成不过是递刀子的那只手罢了!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这番话,如同惊雷,在林婉如耳边炸响!父亲并非仅仅因为挡了赵汝成的路,而是因为触碰了京城更高层势力的利益?!那份“东西”,会不会就是父亲信中提及的“漕运新章”相关证据?!
她强忍激动,稳住心神,待那几位老者散去后,才状似无意地向书店掌柜打听方才几位老者的来历。掌柜的只道是常来闲聊的落魄老儒,并无固定居所。
线索似乎又断了。但这番话,却为林婉如指明了新的方向。她开始有意识地搜集甲子年前后,关于户部、工部漕运相关官员的调动、弹劾记录,以及当时京城关于漕运工程、特别是涉及南方重要码头的争议奏疏抄本或民间传闻汇编。这比之前漫无目的的搜寻,目标明确了许多。
数日后,在西市一家专售旧官册、邸报汇编的偏僻书铺中,林婉如终于有了重大发现。她在一堆布满灰尘、即将被当作废纸处理的故纸堆里,找到了一本残缺不全、私人手抄的《甲子年邸报摘录与注疏》。抄录者似乎是个不得志的官员,在抄录官方邸报之余,加了许多个人点评和听闻的“野史”。
在其中一页,关于当时一次户部审计结果的寻常记载旁,抄录者用细笔小字加了一段注疏:“是年,南直隶清江浦码头扩建案发,工部郎中郑某、户部主事王某等涉贪墨。然雷声大,雨点小。闻郑某乃内官监某秉笔之姻亲,王主事亦与安王府长史过往甚密。案发不久,适逢青霖郡司库林守拙案发,视线遂转。林案结,清江浦案亦不了了之。可叹!”
这段注疏,信息量极大!清江浦,乃是漕运要害!此案牵扯到宫内宦官(内官监秉笔)和安王府(长史)!而时间点上,与父亲案发高度重合,且注疏明确点出“视线遂转”、“林案结,彼案亦不了了之”!这几乎印证了那位老书吏的醉话——父亲林守拙,很可能就是被选中的“替罪羊”,用以掩盖清江浦码头案背后更大的黑手!而这黑手,直指宫廷内侍和安王势力!
林婉如拿着这本残卷的手,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与一种接近真相的战栗。原来,父亲的冤屈背后,不仅仅是一个赵汝成,还牵扯到如此盘根错节的京城权贵!安王!内侍!他们为了掩盖自己的贪腐,不惜构陷忠良,草菅人命!
她继续翻找,又在一本私人刊印的、收录当时士林清流奏疏摘抄的《谏垣存稿》中,找到了一篇当时一位御史的奏疏残篇。这位御史在奏疏中尖锐指出,清江浦码头工程“耗资巨万,实效寥寥”,质疑其中必有贪弊,并隐晦提及“恐有势要从中渔利”,请求彻查。但这份奏疏似乎石沉大海,这位御史不久后也被外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