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之眼给的五天期限,第四天深夜,厮杀开始了。
不是天道代行者军团的主力,是先锋部队的先遣侦察兵。数量不多,只有十二个,但每一个都比之前那个“净尘”更加凝实,更加危险,散发着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。
那时林清瑶正在茅屋废墟中打坐。说是打坐,其实只是强迫自己进入一种半昏睡半清醒的状态,以最节约的方式维持身体机能。她的面前摊开着墨尘留下的归宗之剑,剑身上那六道纹路黯淡得几乎看不见,只有心剑那道透明的纹路,偶尔会闪过一丝极细微的、仿佛呼吸般的微光。
她已经这样坐了三天。
第一天,她试图修复自身濒临崩溃的伤体。但灵魂深处的创伤、本源的枯竭、以及与墨尘因果纠缠带来的剧痛,让她每一次运功都像在刀山火海中打滚,只坚持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口吐鲜血昏死过去。
第二天,她试图沟通尘瑶界的法则根基。但这个世界在经历了“天哭血雨”和“旧时代崩塌”的摧残后,法则已经脆弱得像一张布满裂痕的蛛网,每一次微弱的共鸣都会让那些裂痕扩大一分,她不敢继续,只能放弃。
第三天,她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面前这柄剑上。墨尘说过,诛仙剑阵完全体的核心是心剑,而心剑代表的是“真实”与“执念”。她尝试着去感受剑身深处那道透明纹路中残留的、属于墨尘的“心”之烙印,尝试着去理解什么是“斩因断果”。
但三天过去,除了让自己本就虚弱的灵魂更加疲惫之外,一无所获。
她甚至开始怀疑,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在五天内掌握心剑,是否有能力在五天后到来的战争中获得一丝生机。
也许,从墨尘死去的那一刻起,这个世界,这个“家”,就已经注定要走向终结了。
她只是不甘心,只是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,只是……还没准备好,就这么放弃。
然后,在第四天深夜,在她精神最疲惫、意志最动摇的时刻——
“咻——!”
一声极轻微、极尖锐的、仿佛细针划破空气的破空声,从茅屋废墟的东南角传来。
林清瑶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。虽然状态糟糕,但曾经在青云宗修行、在魔渊厮杀、跟随墨尘征伐万界锤炼出的战斗本能,让她在听到这种声音的刹那,身体就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——
侧身,翻滚,拔剑。
“铛——!!”
金铁交击的刺耳爆鸣,在死寂的深夜中炸开。
归宗之剑与一道从阴影中射出的、淡金色的、只有筷子粗细、但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的“光束”狠狠撞在一起。
剑身上爆起一溜刺眼的火花,林清瑶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,整条右臂瞬间麻木,虎口崩裂,鲜血涌出。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,重重撞在身后半堵尚未完全坍塌的土墙上,撞得土墙“哗啦”一声崩塌了半截,尘土飞扬。
“敌袭——!!”
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的瞬间,林清瑶强忍着右臂的剧痛和胸口的憋闷,左手在地面一拍,身体借力弹起,手中归宗之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半圆,剑身上六道纹路疯狂闪烁,虽然黯淡,但勉强构成了一层薄薄的、透明的剑气屏障。
“咻!咻!咻!”
几乎在她剑气屏障成型的瞬间,又是三道同样的淡金色光束,从三个不同的角度,无声无息地射来,精准地轰在了屏障的同一点上。
“咔嚓——!”
屏障只坚持了不到半息,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。
林清瑶瞳孔骤缩,想也不想,身体再次向侧面扑出,同时手中长剑向身后横扫。
“铛!铛!”
又是两声爆鸣,两道光束被她险之又险地格开,但剑身上传来的巨力让她左臂也开始麻木,嘴角渗出血丝。
太快了。
太准了。
这些攻击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,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,每一击都瞄准她防御最薄弱、动作最僵硬、气息最紊乱的瞬间,每一击都蕴含着纯粹的、冰冷的、只为“摧毁”而存在的杀伤力。
而且,不止一个。
“东南三个,西南两个,正北四个,还有三个在……天上!”
林清瑶在翻滚躲避的间隙,灵魂感知疯狂扫过四周,瞬间锁定了十二个不同的气息源头。
每一个都隐藏在阴影中,每一个都像冰冷的、没有生命的杀戮机器,每一个散发出的气息,都比之前的“净尘”更加凝实,更加危险。
而且,它们不是单纯的“远程攻击”。
“地面部队包围,空中单位压制,远程火力精准点杀……”
林清瑶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个念头,心中一片冰凉。
这是标准的、训练有素的、配合默契的——战争阵型。
天道代行者军团的先遣侦察兵,不是“净尘”那样的、带着“观测”与“评估”任务的、相对“温和”的个体。
它们是真正的、为战争而生的、纯粹的杀戮兵器。
小主,
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——
在她最虚弱、最疲惫、意志最动摇的时刻,以最小的代价,最快的速度,最干净利落的方式,将她这个“不稳定因素”,彻底“清除”。
“轰——!!”
念头刚刚闪过,地面猛地一震。
四道身影,从东南、西南、正北、以及她刚刚撞塌的土墙后方,同时破土而出。
不再是虚影,是四具通体由淡金色金属构成、高三米、线条流畅冰冷、没有任何多余装饰、只在胸口位置镶嵌着一枚不断旋转的淡金色符文的——
“人形兵器”。
它们没有五官,没有表情,只是在“现身”的瞬间,就同时抬起右手。
右手手臂“咔嚓”一声裂开,露出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和能量回路,四道刺眼的、蕴含着恐怖高温与毁灭性能量的淡金色光束,在不到十分之一息的蓄能后,同时轰出,封死了林清瑶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的空间。
与此同时,天空中那三道一直悬浮的、更加纤细灵活的“飞行单位”,也同时俯冲而下,三道更加纤细、但速度更快、轨迹更加刁钻的淡金色光束,如同毒蛇般,精准射向林清瑶的眉心、咽喉、心脏三处要害。
地面合围,天空压制,远程狙杀。
十二个杀戮兵器,配合得天衣无缝,没有给她留下任何一丝喘息的机会,任何一丝生还的可能。
绝杀之局。
“呵……”
生死关头,林清瑶却忽然笑了。
笑得冰冷,笑得嘲讽,笑得……释然。
原来,这就是天道代行者军团的作战方式。
原来,这就是“新时代”对待“旧时代残渣”的态度。
原来,这就是她即将面对的、五天后那场战争的——预演。
很好。
既然躲不过,既然逃不掉,既然注定要死——
“那就……”
她缓缓闭上眼睛,不再去看那些轰来的光束,不再去感知那些逼近的杀机,只是将全部的心神,全部的意识,全部的灵魂,都集中到了手中这柄剑上,集中到了剑身深处那道透明的、代表着“心”的纹路上。
集中到了,那道纹路中残留的、属于墨尘的、最后一点“心”之烙印上。
“让我看看……”
“你教我的剑……”
“到底……有多锋利!”
最后一个字在意识深处炸开的瞬间,林清瑶猛地睁眼。
眼中,不再是疲惫,不再是动摇,不再是绝望。
而是一种纯粹的、疯狂的、燃烧着最后生命之火的——
决绝。
然后,她动了。
不是闪避,不是格挡,不是防御。
而是——向前。
迎着正面轰来的、那道最粗、最亮、能量波动最恐怖的淡金色光束,迎着那四具“人形兵器”中最中间的那一具,迎着这场绝杀之局最核心、最致命的那个点——
一步踏出,一剑刺出。
很慢。
很笨拙。
没有任何技巧,没有任何花哨,甚至没有任何“剑招”的痕迹。
就像一个小孩子,第一次拿起木棍,对着面前的大树,用尽全力,狠狠捅过去。
简单,直接,笨拙得可笑。
但——
就在她这一步踏出、这一剑刺出的瞬间,剑身上,那道透明的、代表着“心”的纹路,猛地一亮。
不是之前那种呼吸般的微光。
是一种刺眼的、纯粹的、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、照见一切真实的——
“心”之光芒。
光芒亮起的瞬间,林清瑶“看”见了。
不是用眼睛看见,是用“心”看见。
她看见,正面轰来的那道淡金色光束,在她眼中“分解”成了无数细密的、流动的淡金色符文,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一种“秩序”法则,都在执行着“摧毁目标”的指令。
她看见,那四具“人形兵器”,在她眼中“透明”了,露出了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、能量回路、以及最核心处、那枚不断旋转的、散发着天道意志波动的淡金色符文。
她看见,天空中俯冲而下的那三道“飞行单位”,在她眼中“减速”了,它们的运动轨迹、攻击角度、能量波动,都变得清晰可见,甚至……可以“预判”。
她看见,这片战场,这个夜晚,这个世界,在她眼中,不再是混乱的、绝望的、让人窒息的绝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