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很……好……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墨尘的“存在”,被抹除到了下巴。
只剩下一颗头颅,在炽白光芒中,缓缓透明,缓缓消失。
“进度:百分之九十七。”
审判之声,最后一次响起。
“最终抹除,倒计时:三。”
墨尘闭上了眼睛。
等待最终的、彻底的、永恒的——
“无”。
“二。”
但就在此时——
“墨尘——!!!”
一声嘶吼,从光柱外传来。
不是林清瑶的声音。
是另一个声音。
一个墨尘熟悉到骨子里、又陌生到让他心脏骤停的——
声音。
他猛地睁眼,看向光柱外。
看见一道身影,从虚空之中,一步踏出,落在了林清瑶身边。
白衣,赤足,黑发如瀑,容颜绝美,但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、不顾一切的、燃烧着一切的——
决绝。
苏浅雪。
她回来了。
在她身后,还跟着几个人。
石勇,陈七,酒剑仙,萧辰。
他们每个人的身上,都带着伤,气息都不稳,但每个人的眼中,都燃烧着同样的、疯狂的、不顾一切的——
决绝。
“天罚?”
苏浅雪抬头,看着天空中那颗炽白的眼眸,嘴角扬起一个讥诮的、疯狂的、仿佛在看什么可笑之物的——
冷笑。
“你也配?”
话音未落,她抬手,对着天空那颗炽白眼眸,猛地一抓。
“给我——”
“下来!”
“轰——!!!”
虚空之中,亿万道无形的丝线,从苏浅雪手中涌出,瞬间缠上了那颗炽白眼眸。
那不是法则丝线,不是能量丝线,是——
因果丝线。
是苏浅雪以自身为饵,在过去三个月里,踏遍虚空,寻遍遗迹,用千狐宗秘传的、禁忌的、一旦使用就会魂飞魄散、永世不得超生的秘法——
强行编织出的,连接着她与天罚之眼的——
因果。
“以我之魂,为引。”
苏浅雪看着天空中那颗被因果丝线缠住、开始剧烈震颤的眼眸,声音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,狠狠凿进虚空,凿进天罚,凿进这个世界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。
“以我之命,为薪。”
“以我之因果,为链。”
“燃魂,燃命,燃因果——”
“锁天罚,断审判,逆法则——”
“给我——”
“开!”
最后一个字炸开的瞬间,苏浅雪身上,燃起了火焰。
不是红色的火焰,是透明的、无形的、但能让看见它的每一个生灵,都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——
魂火。
她的魂魄,在燃烧。
她的生命,在燃烧。
她与天罚之眼强行连接的因果,在燃烧。
燃烧一切,只为——
将那高高在上、审判众生的天罚之眼,从那片虚无的虚空中,硬生生地——
拽下来!
“轰隆隆——!!!”
天罚之眼剧烈震颤,亿万道炽白的光芒疯狂爆发,想要震断缠在身上的因果丝线,想要将胆敢挑衅它的苏浅雪,彻底焚成虚无。
但因果丝线,是苏浅雪用魂、用命、用一切编织的,一旦缠上,除非她魂飞魄散,否则——绝不会断。
而苏浅雪,在燃烧。
她的身体开始透明,开始消散,开始化作光点,融入那些因果丝线,让丝线变得更坚韧,更牢固,更——疯狂。
“苏浅雪——!!”
墨尘在光柱中嘶吼,用最后一点没有被抹除的意识。
“不……要……”
“不……要……这……样……”
“不……要……为……我……死……”
“不……值……得……”
“值不值得,你说了不算。”
苏浅雪转头,看向光柱中的墨尘,脸上扬起一个温柔的、满足的、仿佛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——
笑容。
“我说了算。”
“我等了八百年,等到的不是你,是‘你要死了’。”
“这不行。”
“我苏浅雪等了八百年的人,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?”
“怎么能死在这种,连感情都没有,连心都没有,连‘为什么’都不问,就直接判人死刑的——”
“狗屁天罚手里?”
“所以——”
她转回头,看向天空中那颗被因果丝线死死缠住、正在被一点点从虚空中拽下来的炽白眼眸,眼中疯狂的光芒,炽烈到仿佛要焚尽一切。
“我要救你。”
“用我的魂,我的命,我的一切——”
“救你。”
“然后,让你欠我一条命。”
“欠我一辈子。”
“下辈子,下下辈子,下下下辈子——”
“都要还。”
“都要记得,你欠我的。”
“都要记得,有一个人,为了救你,连魂飞魄散都不怕。”
“都要记得——”
她的声音,开始飘渺,开始消散,开始融入那些燃烧的因果丝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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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苏浅雪——”
“爱过你。”
“等过你。”
“现在——”
“要救你。”
“哪怕,你不爱我。”
“哪怕,你爱的不是我。”
“哪怕,你心里,从来都只有她。”
“但——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苏浅雪的身影,彻底消散。
化作最后一点透明的魂火,融入因果丝线。
因果丝线,在这一刻,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力量。
“咔嚓——!!!”
天罚之眼,被硬生生从虚空中,拽了下来。
拽进了这个世界。
拽到了墨尘面前。
悬在光柱上方,悬在“无”的边缘,悬在这个刚刚新生、刚刚稳定、刚刚有了一个“家”的世界的——
正中央。
而失去了虚空庇护的天罚之眼,第一次,暴露在了这个世界的法则之中。
暴露在了墨尘面前。
暴露在了——林清瑶面前。
“就是现在——!”
石勇嘶吼,第一个冲了出去。
他手中没有武器,只有一双拳头。
一双燃烧着血色火焰的、承载了黑甲卫最后四十七人所有执念、所有不甘、所有“我们要等墨尊回来”的——
拳头。
“黑甲卫,石勇——!”
“为墨尊——!”
“开路——!!”
一拳轰出,砸在天罚之眼的表面。
“轰——!”
炽白的光芒炸开,石勇的拳头瞬间化作虚无,接着是手臂,肩膀,胸膛,头颅——
整个人,在接触到天罚之眼的瞬间,被彻底焚成虚无。
但他轰出的那一拳,在天罚之眼的表面,留下了一道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——
裂痕。
“到我了——!”
陈七第二个冲了出去。
他手里攥着一杆断枪,枪尖早已锈蚀,枪身布满裂痕。
但他攥得很紧,像攥着他这一生所有的信仰,所有的追随,所有的“我要跟墨尊走到最后”的——
执念。
“黑甲卫,陈七——!”
“为墨尊——!”
“开路——!!”
断枪刺出,刺进石勇留下的那道裂痕。
“咔嚓——!”
枪断,人碎。
陈七的身影在天罚之光中化作飞灰。
但断枪刺入的地方,那道裂痕,扩大了一丝。
“还有我——!”
酒剑仙第三个冲了出去。
他手中无剑,但他整个人,就是一柄剑。
一柄承载了他一生醉意、一生潇洒、一生“老子想怎么活就怎么活、想怎么死就怎么死、但绝不死在这种狗屁东西手里”的——
剑。
“青云宗,酒剑仙——!”
“为徒弟——!”
“开路——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