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等。”
“我们挣扎。”
“我们不认命。”
“这,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。”
“这,就是我们活着的资格。”
“这,就是我们——”
“凭什么,不能被抹除的理由。”
话音落下,触须猛地一震。
不是攻击,是“拥抱”。
用温暖的、包容一切的混沌,拥抱那双冰冷的、绝对的眼眸。
拥抱它的冰冷,拥抱它的绝对,拥抱它的审视,拥抱它的抹除,拥抱它亿万年来,在这片虚无虚空中,孤独地、冷漠地、执行着“抹除不配存在之物”的、可悲的、没有尽头的——
“职责”。
然后,触须中涌出了一点光。
一点纯粹的、温暖的、真实的、源自墨尘那颗“心”的最深处的——
“心”光。
光涌入眼眸。
眼眸静止了。
冰冷在融化。
绝对在松动。
审视在瓦解。
抹除在停止。
那双亿万年来,从未有过任何“波动”的眼眸,在这一刻,彻底“凝固”了。
然后,墨尘“听见”了第二个声音。
不是冰冷的、绝对的、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。
是一种……茫然的、困惑的、仿佛第一次“感知”到什么东西的、稚嫩的、柔软的——
声音。
“真……实……”
“是……什……么……”
“活……着……”
“是……什……么……”
“爱……”
“是……什……么……”
“痛……”
“是……什……么……”
“等……待……”
“是……什……么……”
“不……认……命……”
“是……什……么……”
“我……不……懂……”
“但……”
“你……的……光……”
“很……暖……”
“你……的……真……实……”
“很……亮……”
“你……的……不……认……命……”
“很……吵……”
“但……”
“我……不……想……抹……除……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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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……想……”
“看……看……”
“看……看……这……片……麦……田……”
“看……看……这……间……茅……屋……”
“看……看……这……锅……馒……头……”
“看……看……这……个……人……”
“看……看……这……份……爱……”
“看……看……这……个……世……界……”
“是……不……是……真……的……像……你……说……的……”
“那……么……暖……”
“那……么……亮……”
“那……么……值……得……存……在……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眼眸,闭上了。
不是消失,是“闭合”。
像一个人,在长久的凝视后,缓缓闭上了眼睛,陷入了——或许是它亿万年来,第一次的——
“沉睡”。
而在它闭合的瞬间,最后一道温暖的、柔和的、仿佛带着一丝好奇的、不再冰冷、不再绝对、不再审视、不再抹除的——
光。
从闭合的眼眸缝隙中,轻轻洒出,洒向新生世界,洒向那片麦田,那间茅屋,那个世界,和世界里,所有正在恐惧、正在挣扎、正在等待救赎的——
生灵。
光洒下的瞬间,被擦去的麦田重新生长,变得比之前更金黄,更饱满。
透明的茅屋重新凝实,变得比之前更温暖,更坚固。
透明的林清瑶重新恢复,在熟睡中,眉头舒展开,嘴角扬起一丝安心的、温柔的笑。
而墨尘,站在门槛上,看着这一切,看着那双闭合的眼眸,看着眼眸缝隙中洒下的、温暖的光,缓缓地,松开了紧握的拳头。
手心里,全是汗。
不,是血。
是他在对抗那双冰冷的眼眸时,指甲刺破掌心,流出的血。
但现在,血是温的。
像这个世界,重新活过来的温度。
像她,在熟睡中,安心的呼吸。
像这片麦田,在温暖的光中,安静地摇曳。
像这个家,在经历了又一次近乎毁灭的危机后,终于——
稳住了。
墨尘缓缓转身,走回屋里,走到炕边,看着熟睡的林清瑶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俯身,轻轻在她额头,落下一个吻。
“没事了,”他轻声说,像在对自己说,也像在对她说。
“这次,也没事了。”
“我们,又赢了。”
“这个世界,又活了。”
“你,又可以继续蒸馒头,看麦田,过小日子了。”
“而我——”
他直起身,看向窗外,看向虚空中那双闭合的眼眸,看向眼眸缝隙中洒下的、温暖的光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、但最终归于平静的——
了然。
“又要开始等了。”
“等那双眼睛,再次睁开时——”
“是带着好奇,来看这个世界。”
“还是带着冰冷,来抹除这个世界。”
“但无论它带来什么——”
墨尘握紧了拳头,掌心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,渗出血,滴在地上,渗进泥土,化作这个新生世界,又一粒微小的、但真实的、活着的——
“种子”。
“我都会,再战一次。”
“再赢一次。”
“再让这个世界,活一次。”
“再让你——”
他转头,看向熟睡的林清瑶,眼中温柔如海。
“继续蒸馒头,看麦田,过小日子。”
“继续,等我回家。”
窗外,阳光升起,温暖的光洒进屋里,洒在炕上,洒在她安睡的侧脸上,洒在他站立的、坚定的身影上。
世界,安静。
但这一次的安静,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是战斗暂时平息、伤痛暂时愈合、生活暂时继续的——
平静。
而平静之下,是那双闭合的眼眸,在虚空中,缓缓旋转,缓缓沉睡,缓缓地——
等待着,下一次“睁开”的时刻。
也等待着,下一次“审视”,或“好奇”的——
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