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”墨尘看着她,一字一句道,“你留在这里,守住这里,守住我们的‘真实’。”
“然后,等我回来。”
“等我,给这个世界,找到一条能让我们继续蒸馒头、看麦田、过小日子的——路。”
林清瑶看着墨尘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缓缓点头。
“好,”她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我等你。”
“但你要答应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定要回来。”林清瑶看着他,眼中泪水在打转,但嘴角却努力扬起一个笑,“就像以前一样,不管走多远,走多久,遇到多可怕的事,最后都要回来。回到这里,回到我身边,然后对我说——”
“‘我回来了,吃饭了。’”
墨尘笑了。
笑得温柔,笑得满足,笑得——像终于等到了。
“好,”他说,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一定回来。”
“然后,对你说——”
“‘我回来了,吃饭了。’”
话音落下,他转身,迈出了门槛。
走进了外面,那个疯狂、混乱、没有逻辑、只有无穷“可能”的——
新生世界。
墨尘踏入疯狂世界的瞬间,感受到了“重量”。
不是物理的重量,是“可能”的重量。
是无穷无尽、没有穷尽、每一息都在疯狂增殖、疯狂变化、疯狂冲突的“可能”,像亿万座山,像亿万片海,像亿万颗星辰,从四面八方,从每一个维度,从存在与不存在的每一个层面,疯狂地、不计后果地、蛮不讲理地——
压向他。
要将他同化,要将他吞噬,要将他变成这无穷“可能”中的一部分,变成一株会说话的麦子,变成一块会思考的石头,变成一团有意识的火焰,变成一阵有记忆的风,变成——任何可能的、不可能的、存在的、不存在的、有意义的、无意义的“东西”。
然后,在这无穷的“可能”中,彻底迷失,彻底忘记“墨尘”是谁,彻底忘记“林清瑶”是谁,彻底忘记“回家”是什么,彻底忘记“蒸馒头、看麦田、过小日子”是什么,彻底忘记——他为什么要来这里,为什么要做这些,为什么要拼尽一切,也要守护这个世界,也要回到那个人身边。
“想……都别想。”
墨尘咬牙,在无穷“可能”的重压下,缓缓站直身体。
他没有用剑。
剑留在了茅屋里,留在了林清瑶身边。
那是他们的“锚”,是他们最后的“真实”,不能带进这个疯狂的世界,不能冒哪怕一丝一毫被这无穷“可能”污染、扭曲、同化的风险。
他赤手空拳。
但他还有“心”。
还有那颗承载了六世轮回、一万三千年等待、无数条人命、无尽罪与罚、和一份至死不渝的爱的“心”。
还有那颗——不想认命,不想分开,不想死,不想让这个世界就这么完了的“心”。
“我的方向,”墨尘抬头,看向世界中央,那颗正在疯狂喷涌法则丝线的金色种子,眼中血色与金色的光芒,在这一刻,缓缓燃起,虽然微弱,但坚定,像黑暗中的第一颗星,像狂风中的第一点烛火,“很简单——”
“让她活。”
“让这个世界活。”
“让我们,能在一起活。”
“蒸馒头,看麦田,过小日子。”
“然后一起老,一起死,一起——不完美但真实地,走完这一生。”
“这就是我的方向。”
“也是我,给这个世界的方向。”
“所有不符合这个方向的‘可能’——”
墨尘握拳,对着迎面压来的一片“可能”——那是一片正在疯狂变化、时而化作火海、时而化作冰川、时而化作虚空、时而化作实体的、没有固定形态的、纯粹由“可能”构成的混沌——
一拳轰出。
“给我——”
“碎!”
拳出,没有声音,没有光影,没有惊天动地的威能。
只有一种纯粹的、不容置疑的、斩钉截铁的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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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否定”。
否定这片“可能”的存在。
否定它变成火海、变成冰川、变成虚空、变成实体的“权利”。
否定它——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的“资格”。
因为这片“可能”,不符合他的“方向”。
不符合“让她活,让这个世界活,让我们在一起活”的方向。
不符合“蒸馒头,看麦田,过小日子”的方向。
所以,它没有存在的必要。
所以,它该碎。
拳落。
那片疯狂变化的“可能”,静止了。
然后,从中心开始,出现了一点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裂痕。
裂痕蔓延,扩散,像蛛网,像冰面,像破碎的镜子。
最后——
“咔嚓。”
碎了。
不是爆炸,不是湮灭,是“消失”。
从存在层面上,被彻底抹去,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而在它消失的地方,留下了一片“空白”。
一片纯粹的、干净的、没有任何“可能”的、等待着被“定义”的——
空白。
墨尘收拳,看着那片空白,缓缓开口:
“这里的法则,应该是——”
他抬手,对着空白,轻轻一点。
“麦田。”
话音落下,空白开始变化。
不是疯狂、无序、随机地变化,是向着一个确定的、稳定的、符合“墨尘的方向”的方向变化。
空白中,长出了泥土。
泥土中,钻出了嫩芽。
嫩芽抽枝,长叶,抽穗,成熟——变成一株金黄的、饱满的、沉甸甸的麦子。
然后是第二株,第三株,第四株……
一片麦田,在那片空白中,缓缓铺开。
和茅屋外那片麦田一模一样,金黄的麦穗在疯狂世界的背景中,安静地摇曳,散发着温暖的、真实的、属于“家”的气息。
“第一片,”墨尘看着这片被他“定义”出来的麦田,轻声说,“稳住了。”
但下一刻,更多的“可能”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一片“可能”化作滔天洪水,要淹没这片麦田。
墨尘抬手,一拳。
“这里的法则,应该是——高山。”
洪水在拳下崩碎,化作空白,空白中隆起一座巍峨的高山,将麦田温柔地环抱,挡住了后续涌来的、更疯狂的“可能”。
又一片“可能”化作无尽黑暗,要吞噬这片高山。
墨尘再抬手,再一拳。
“这里的法则,应该是——太阳。”
黑暗崩碎,空白中升起一轮温暖的金色太阳,阳光洒在高山上,洒在麦田里,将那些试图靠近的、疯狂的“可能”,逼退,融化,蒸发。
第三片,第四片,第五片……
无穷无尽的“可能”,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,疯狂地涌向墨尘,涌向他身后那片被他“定义”出来的、小小的、脆弱的、但真实而稳定的“领域”。
墨尘站在领域中央,一拳,又一拳,再一拳。
每一拳,都否定一片“可能”。
每一拳,都定义一片“真实”。
麦田在扩张,高山在绵延,太阳在升高,河流在开辟,森林在生长,鸟兽在诞生——一个稳定的、有序的、符合“墨尘的方向”的、小小的世界,在他一拳一拳的轰击中,在无穷“可能”的疯狂冲击下,艰难地、缓慢地、但坚定地——
扩张,成型,稳固。
但“可能”太多了。
无穷无尽,没有穷尽。
墨尘每一拳轰碎一片,就有十片、百片、千片、万片更疯狂的“可能”,从更深处涌来。
他的拳在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