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粒。
一颗纯粹的、透明的、仿佛凝聚了时间所有本质的、缓缓旋转的沙粒。
那是“时间”的源头碎片。
墨尘破碎的身体在时间粉尘中重新凝聚,他伸手,抓住那颗沙粒。
沙粒入手冰凉,但深处蕴含着足以让整个世界、乃至整个纪元都颤抖的、时间的重量。
“第二块,”墨尘将沙粒按进心口,按进那颗还在跳动的淡金色种子旁,“拿到了。”
种子接触到时间沙粒的瞬间,开始生长。
不是长成树。
是长成一条——河。
一条从他心口流淌而出,贯穿他全身,流向无尽虚空的时间之河。
小主,
河里流淌的不是水,是画面。
是他和林清瑶所有的过去,所有的现在,和——
“没有未来。”
墨尘看着河里的画面,看着那些已经发生的、无法更改的过去,眼中血色与金色的光芒疯狂燃烧。
“因为未来——”
“我要自己写。”
“用她的手,用我的命,用这条时间之河——”
“写一个,有她的未来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第三个,也是最后一个扑来的法则碎片。
那碎片没有具体的形态。
它只是一团“存在”本身。
是这个世界最基本的、最底层的、支撑一切“存在”的法则——存在即合理,存在即真实,存在即不可更改。
这团“存在”碎片悬浮在墨尘面前,发出一种低沉、厚重、仿佛来自世界根基的轰鸣:
“她已经‘不存在’了。”
“你逆转时间,吞噬因果,撕碎法则,都是在挑战‘存在’本身。”
“而挑战‘存在’的代价——”
“是你也将‘不存在’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墨尘感觉到,自己的身体开始“消失”。
不是被攻击,不是被抹除,是“存在”这个法则本身,在否定他。
否定他这个不该存在的、挑战了所有法则的、妄图逆转已“不存在”之事的——错误。
他的手指开始透明。
他的手臂开始虚幻。
他的胸膛、心脏、那颗种子、那条时间之河——都在变得模糊,变得不真实,变得仿佛随时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,就像从来没有来过,从来没有活过,从来没有——爱过、恨过、挣扎过、疯狂过一样。
“你要救一个‘不存在’的人,”存在碎片继续轰鸣,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纯粹的、冰冷的、绝对的“事实”,“那你首先,要让自己也‘不存在’。因为一个‘存在’的东西,不可能救回一个‘不存在’的东西。这是法则,是真理,是这个世界的——铁律。”
墨尘低头,看着自己正在透明化的双手,看着掌心里那些已经看不见的血肉、骨骼、经脉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不存在?”他说,声音也开始虚幻,开始飘渺,开始像隔着一层厚重的雾气传来。
“谁规定的?”
“天?地?法则?还是——你这个自诩为‘存在’本身的碎片?”
存在碎片沉默。
“我告诉你什么是‘不存在’,”墨尘抬起头,看着那团“存在”,眼中最后一点血色与金色的光芒,在这一刻,融合成一种全新的、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颜色——
那是“心”的颜色。
是爱,是恨,是痛苦,是疯狂,是不甘,是执着,是宁愿粉碎一切也要抓住那一点温暖的——
人心的颜色。
“‘不存在’,就是认命。”
“就是接受她死了,接受我活着,接受这个世界崩坏了,接受一切就这样了,接受——我再也见不到她,再也吃不到她蒸的馒头,再也看不到她站在麦田边等我,再也听不到她说‘墨尘,回来了?吃饭了’。”
“接受——没有她的人生,没有她的世界,没有她的未来。”
“那才是——真正的‘不存在’。”
“而那样的‘不存在’——”
墨尘的声音猛地拔高,虚幻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“心”色光芒,那光芒照亮了他正在透明的躯体,照亮了四周崩坏的法则,照亮了这片濒死的世界——
“老子不认!”
“老子要她存在!”
“要她活着!要她笑!要她哭!要她蒸馒头!要她看麦田!要她等我回家!要她——在我身边,直到我死,直到她死,直到这个世界彻底毁灭、连一粒灰都不剩的那一天!”
“她要是不存在——”
墨尘伸出手,不是对抗,是“抓取”。
抓向那团“存在”碎片。
抓向这个世界的根基法则。
“那我就让她存在!”
“用我的存在,换她的存在!”
“用这个世界的存在,换她的存在!”
“用一切的存在——”
“换她一个存在!”
“她存在,这个世界就存在!”
“她不存在——”
“那这个世界,这个法则,这个轮回,这个混沌,这个一切的一切——”
“就都给我——”
“不存在!”
最后一个字炸开的瞬间,墨尘的手,抓住了那团“存在”碎片。
“轰隆隆隆隆——!!!”
整个世界,不,是整个宇宙,整个纪元,整个“存在”本身,在这一刻,发出了前所未有的、仿佛要彻底崩解的哀鸣。
墨尘在抓住“存在”碎片的瞬间,感觉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“重”。
那不是物理的重量,不是时间的重量,不是因果的重量。
是“存在”本身的重量。
是这个世界上,从开天辟地到现在,所有存在过的、正在存在的、将要存在的万事万物——星辰,山河,草木,虫鱼,鸟兽,人类,文明,爱恨,生死,轮回,法则,天道,混沌——所有一切的重量,在这一刻,全部压在了他这只手上,压在了他这个试图用一己之“存在”,去换回另一个“不存在”之人的、疯狂的、不自量力的灵魂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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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手在崩解。
从指尖开始,皮肤、血肉、骨骼、经脉,一点一点,化作最细微的粉尘,在“存在”的重量下灰飞烟灭。
然后是手腕,小臂,手肘,上臂,肩膀,胸膛,心脏,那颗种子,那条时间之河——
他整个“存在”,都在被“存在”本身的重量,疯狂地、不可逆转地、彻底地碾碎、压垮、抹除。
“你……做不到……”
存在碎片在他掌心疯狂震颤,发出最后的轰鸣。
“一个人的存在……换不回另一个人的存在……这是铁律……是真理……是这个世界的根基……你改变不了……你只会……把自己也赔进去……彻底地……永远地……不存在……”
“那就……”墨尘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,但他的眼睛,那双燃烧着“心”色光芒的眼睛,却亮得吓人,亮得像要把这个正在崩坏的世界,彻底点燃。
“赔进去。”
“用我的不存在——”
“换她的存在。”
“用我这个错误——”
“换她这个正确。”
“用我这颗——”
“不想认命的心——”
“换她——”
“活!”
最后一个字,不是说出来,是“炸”出来的。
炸开的同时,墨尘的整个身体,彻底崩解,化作亿万“心”色光点,融入那团“存在”碎片。
存在碎片疯狂震颤,想要抗拒,想要将这亿万不属于“存在”法则的、充满“人心”的光点排斥出去。
但排斥不了。
因为墨尘不是在与它对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