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东西压着。搬不开。”
女人看着他。“那怎么办?”
墨尘没有回答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。那里有一道光,很淡,很柔,像月光透过云层照在麦田上。光在跳,不是心跳,是种子在发芽。他伸出手,按在心口上。光从他掌心里渗出来,流到手指上,流到指尖上,滴下去,滴进裂缝里。光落到底下,炸开了,像一朵花。裂缝在扩大,不是裂开,是撑开,像一只手把两边的土推开。裂缝越来越大,越来越宽,露出底下的石头,露出石头下面的空洞,露出空洞里的人。很多人,躺着的,坐着的,蜷着的,抱在一起的。他们的脸上全是灰,眼睛闭着,一动不动。
墨尘跳下去,落在那群人中间。他蹲下来,把手按在最近一个人的胸口上。胸口是凉的,没有心跳。他站起来,走到下一个人面前,又蹲下来,又按。还是凉的,还是没有心跳。他一个一个地按,按了三十多个,都是凉的,都没有心跳。他站在那些人中间,看着他们,看着那些灰扑扑的脸,那些闭着的眼睛,那些再也睁不开的眼睛。
他抬起头,看着裂缝上面的天。天是灰蒙蒙的,看不见太阳,看不见云,什么都看不见。他闭上眼睛,想着那些人。想着他们活着的时候,在镇上走路,在街上说话,在屋里吃饭。想着他们死了,埋在地下,再也看不见天,再也闻不到风,再也吃不到馒头。他的手在发抖,不是冷,是那种地荒了、种不下去的抖。
他睁开眼睛,伸出手,按在地上。地面是热的,烫手。他用力按下去,手掌陷进土里,土是软的,像面团。光从他掌心里涌出来,流进土里,像水渗进干裂的河床。土在动,不是震动,是生长。草从土里钻出来,绿绿的,嫩嫩的,一片一片,铺满了整个裂缝。草越长越高,越长越密,长到人的膝盖,长到人的腰,长到人的胸口。那些人躺在草丛里,脸上有了血色,嘴唇不裂了,眼睛闭着,但眼皮在动,像在做梦。
小主,
墨尘站起来,走到裂缝边,爬上去。女人站在裂缝边,看着底下那些草,看着那些躺在草丛里的人。她的嘴张着,合不拢。
“他们活了?”她问。
墨尘点头。“活了。”
“你怎么做到的?”
墨尘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那些草,看着那些在风中轻轻摇曳的叶子。草不是他变的,是那些人自己变的。是他们想活,想从地下爬出来,想再看一眼天,再闻一下风,再吃一口馒头。是他们自己想活,他只是帮了他们一把。他转身,看着那三个修士。“带他们走。找个安全的地方,让他们活着。”
女人看着他。“你不跟我们一起?”
墨尘摇头。“我回去。”
“回哪儿?”
墨尘看着远处。远处是荒原,灰蒙蒙的,看不见麦田,看不见茅屋,看不见她。但他知道她在,在等他,在揉面,在掰馒头。他得回去,不能让她等太久。
“回家。”他说。
他转身,向荒原走去。走了几步,停下,回头。“你们也别到处跑了。找个地方,种地,蒸馒头,好好活着。”
女人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点头。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