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“保重”

六剑弑天录 孟旬 2464 字 3个月前

林清瑶笑了。“够吃吗?”

墨尘想了想。“够了。够我们吃,够路过的人吃,够那些还没找到家的人吃。”

林清瑶看着他,看着这张被太阳晒黑的脸,看着这双在夕阳中亮晶晶的眼睛。她笑了。“那就种这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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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浅雪站在门口,看着麦田边那两个人。她没有过去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他们蹲在田埂上,一个看着另一个,另一个看着麦田。她想起老人,想起他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的样子,想起他弯着腰在麦田里除草的样子,想起他站在灶台前、揭开笼屉、蒸汽扑面而来的样子。那些样子像灶灰一样,从她心里漏下去,落在地上,落在那块她站了一辈子的地方。她也会走的,不是今天,不是明天,也许是下一季麦子成熟的时候。但她不急,她还有时间,有一辈子的时间等。等麦子从土里钻出来,一天天长高,一天天变黄,一天天弯下腰。等馒头在笼屉里变白,等那个人来吃她的馒头。她不怕等不到,因为麦子会长的,馒头会蒸好的,那个人会来的。一定会。

那天晚上,他们坐在门槛上,看着那片麦田。月亮很大,照得麦茬银白银白的。风吹过来,麦茬在风中轻轻摇曳,像无数只手在招手,像无数张嘴在说——明年再来,明年再来。墨尘靠着门框,林清瑶靠着他,苏浅雪靠着另一边的门框。三个人,一间茅屋,一片麦田,一个月亮。

“墨尘。”林清瑶开口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,老人家现在在哪儿?”

墨尘想了很久。在哪儿?他不知道。也许在天上,在那些星星中间,在那些一闪一闪的光里面。也许在麦田里,在那些麦茬中间,在那些泥土里面。也许在他们心里,在那些馒头里面,在那些揉了一辈子的面里面。他哪儿都去了,哪儿都没去。他就在这儿,一直在,从他们来的那天起就在。

“在这儿。”墨尘把手按在心口上。

林清瑶也把手按在心口上。那里也有一道光,很淡,很柔,像月光透过云层照在麦田上。她知道那是什么,那是老人的烟斗,是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人,是那些说“替我活着”的人。他们都在,一直在,从她来的那天起就在。

苏浅雪看着他们,看着他们把按在心口上的手。她也把手按在心口上。那里也有一道光,很微弱,像风中的烛火。那是她等了一辈子的人,是她找了八百年的人,是她以为在外面、其实一直在里面的人。他也在,一直在,从她做第一个梦的那天起就在。她不用找了,什么都不用找了。

那天夜里,苏浅雪做了一个梦。梦里她还是站在那片麦田中央,麦子割完了,只剩麦茬,齐齐的,像无数支笔。她面前站着一个人,这次看清了脸。是老人,不是年轻时候的老人,是老了的老人,满脸皱纹,眼睛浑浊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笑了。那是一个很轻、很淡、却带着无尽释然的笑。“丫头,馒头蒸好了吗?”

苏浅雪的眼泪流了下来。“蒸好了。”

老人点头。“那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