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
“只剩四年了。”
林清瑶笑了。
“四年够长了。”她说,“够陪你走一趟金刚寺。”
墨尘沉默。
然后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。
“好。”
——
金刚圣山,已经变成了修罗场。
曾经金碧辉煌的殿宇,此刻全部坍塌,只剩一片废墟。废墟中,到处都是僧人的尸体,有的被斩成两截,有的被洞穿胸口,有的被撕成碎片。
鲜血浸透了每一块石板,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,顺着山势流淌。
山脚下,立着一根巨大的旗杆。
旗杆顶端,挂着一颗头颅。
苦禅大师的。
墨尘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那颗头颅,看着那双至死都没有闭上的眼睛。
然后他抬起头,望向山顶。
那里,站着一个人。
无相。
他的双臂已经重生,胸口那道剑痕也愈合了大半。但脸色依旧苍白,气息也虚弱了许多。
他站在废墟最高处,俯瞰着墨尘和林清瑶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他说,“正好。”
他抬手。
虚空中,无数道惨白的光芒从天而降,落在他身后。
光芒中,走出一个人影。
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,白衣白发,面容清冷。
霜华。
但她的眼睛,是惨白色的。
她被控制了。
——
墨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霜华!”
霜华没有回应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绝仙剑在手,剑尖对准了墨尘。
无相笑了。
“你们不是共生吗?”他说,“我倒要看看,你杀不杀得了自己的师姐。”
他抬手。
霜华动了。
绝仙剑斩出,黑色的绝灭之力化作百丈剑光,直取墨尘。
墨尘没有躲。
他只是抬手,轻轻一握。
霜华的剑停在他面前三寸。
“师姐。”他唤她。
霜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。
但那挣扎只是一瞬。
下一秒,更猛烈的攻击已经落下。
墨尘一一挡下。
他不还手。
只是挡。
因为那是他师姐。
是那个一百三十七年来只做一件事的女人。
是那个替他分担了一半怨念的人。
是那个说“我们是真正的师姐弟了”的人。
他怎么可能对她出剑?
——
林清瑶看着这一幕,心中一阵刺痛。
她知道墨尘在想什么。
但她也知道,这样下去,他们会死。
她必须做点什么。
她闭上眼,意识沉入识海深处。
那里,有一颗星辰在缓缓旋转。
一万三千年的记忆,一万三千次轮回,全部凝聚在这颗星辰里。
她找到其中一段记忆。
那是霜华。
是霜华替墨尘分担怨念的那一幕。
她把这记忆提取出来,化作一道光,打入霜华的识海。
霜华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那双惨白色的眼睛里,闪过无数画面。
她看见自己站在墨尘面前,伸出手。
她看见墨尘握住她的手。
她看见两股黑色的气息从他们体内涌出,交织、融合、分离。
她听见墨尘说:“我们是真正的师姐弟了。”
她的剑,停在半空。
“师……弟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墨尘看着她。
“师姐。”
霜华的眼睛在疯狂挣扎。
惨白。
黑色。
惨白。
黑色。
惨白——
“啊——!”
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,绝仙剑脱手,整个人跪倒在地。
那些控制她的傀线,一根根断裂。
她抬起头,看着墨尘。
那双眼睛,已经恢复了黑色。
“师弟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对不起……”
小主,
墨尘走过去,扶起她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霜华看着他,又看着林清瑶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是一个很轻、很淡、却带着无尽释然的笑。
“一百三十七年,”她说,“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她站起来,握住绝仙剑。
转身,面向无相。
“现在,”她说,“该算账了。”
——
无相的脸色有些难看。
他没想到,傀线会被这么轻易破掉。
但他依旧站在高处,俯瞰着他们。
“三个人。”他说,“能做什么?”
他抬手。
身后,无数惨白的光芒再次亮起。
这一次,走出来的是——
太虚真人。
云沧海。
凌虚真人。
清玄子。
还有无数太虚剑派的弟子。
全部被控制了。
全部。
——
林清瑶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师父……”
凌虚真人站在那里,眼睛惨白,面无表情。
他看着林清瑶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清瑶。”他的声音空洞,“过来。”
林清瑶没有动。
“过来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“听话。”
林清瑶的手在颤抖。
那是她师父。
是十岁那年把她从人贩子手里救回来的恩人。
是十三岁那年亲自为她筑基的引路人。
是十八岁那年在她结丹时喜极而泣的长辈。
是这世上,除了墨尘之外,对她最好的人。
现在他被控制了。
像一具提线木偶。
“师父……”她的声音发颤。
凌虚真人没有回应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等着她过去。
——
墨尘走到林清瑶身边。
“能破吗?”他问。
林清瑶摇头。
“太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