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。”
影笑了。
那是她十七年来,第一次笑得这样自然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,“早点回来。”
墨尘点头。
他转身,握紧林清瑶的手。
两人一步踏入虚空。
——
影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幽绿色的雾气中。
酒鬼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。
“他们会回来吗?”影问。
酒鬼仰头喝了一口酒。
“会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酒鬼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雾气深处,看着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。
“因为他们还欠我一口酒。”他说。
影看了他一眼。
酒鬼的老脸上,竟然有一丝笑意。
——
太虚山。
七十二峰依旧耸立在云海之上,护山大阵的金色光罩依旧笼罩着整座山脉。
但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林清瑶站在山门外,看着那些巡逻的弟子。
都是熟悉的面孔。
但他们的眼神,空洞得像行尸走肉。
“被傀线控制了。”墨尘低声说。
林清瑶握紧剑柄。
她能感觉到,太虚山深处,有一股诡异的气息在波动。那不是师父的真元波动,而是某种更冰冷、更机械的东西。
天道傀线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。”
两人化作流光,直冲主峰。
——
巡逻的弟子发现他们,但还没来得及出声,就被墨尘一剑震晕。
他们没有杀人。
这些人只是被控制了,不是敌人。
主峰大殿,就在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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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门口,站着一个人。
凌虚真人。
他穿着一袭青色道袍,负手而立,看起来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。但他的眼睛,已经不再是那双温和慈祥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惨白的、没有瞳孔的眼睛。
就像天道核心中那团光的颜色。
“清瑶。”凌虚真人开口,声音依旧温和,“你回来了。”
林清瑶停下脚步。
“师父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凌虚真人转身,“为师等你很久了。”
他走进大殿。
林清瑶看着他的背影,心中一阵刺痛。
那是她的师父。
是十岁那年把她从人贩子手中救回来的恩人,是十三岁那年亲自为她筑基的引路人,是十八岁那年在她结丹时喜极而泣的长辈。
是这世上,除了墨尘之外,对她最好的人。
现在他被控制了。
像一具提线木偶。
“墨尘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能救他吗?”
墨尘看着她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我们一起。”
——
大殿内,凌虚真人高坐掌门宝座。
他的身后,站着三个灰袍人。
那是天道盟的裁决者。
化神中期。
三人看到墨尘,脸色同时一变。
他们认得他。
杀穿天道圣地的那个人。
“墨尘。”为首的裁决者开口,“此事与你无关,你——”
话没说完,墨尘的剑已经斩下。
一剑。
三人倒飞出去,砸在大殿的柱子上,口吐鲜血。
墨尘收剑。
“废话太多。”他说。
凌虚真人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只是看着林清瑶,惨白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。
“清瑶,你带外人闯山门,该当何罪?”
林清瑶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走上前,在凌虚真人面前三步处停下。
“师父。”她说,“你还记得吗?”
“记得什么?”
“十岁那年,你把我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时候,我说了什么?”
凌虚真人沉默。
“我说,师父,我以后一定好好修炼,报答你。”林清瑶说,“你笑着说,不用报答,好好活着就行。”
凌虚真人依旧沉默。
“十三岁那年,我筑基成功,你高兴得请全宗喝酒。”林清瑶继续说,“你喝多了,拉着我的手说,清瑶,你是为师这辈子最骄傲的弟子。”
“十八岁那年,我结丹,你在祖师殿跪了一夜,感谢祖师保佑。”
“二十三岁那年,我成真传,你把太虚剑传给我,说这把剑跟了你两百年,现在该跟新主人了。”
“三个月前,玄寂囚禁你,你被锁在那间石室里,瘦成皮包骨头。但你看到我的第一眼,说的是——快走,你不是他们的对手。”
林清瑶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师父,这些你都忘了吗?”
凌虚真人没有说话。
但他那双惨白的眼睛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波动。
只是一瞬间。
然后又被压了下去。
“清瑶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为师没忘。但为师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臣服天道。”凌虚真人说,“这是太虚剑派唯一的出路。”
林清瑶闭上眼睛。
她知道,傀线还在。
那些记忆还在,但情感已经被剥离。
就像一个知道所有往事、却感受不到任何温暖的人。
“墨尘。”她睁开眼,“可以了。”
墨尘上前。
他站在凌虚真人身后,抬手按在他头顶。
林清瑶站在凌虚真人身前,双手握住他的手。
四目相对。
点头。
“斩!”
墨尘的剑意化作一道无形的锋刃,切入凌虚真人的识海深处。那里,一根细如发丝的惨白丝线正紧紧缠绕着凌虚真人的灵魂。
那就是天道傀线。
剑意斩下。
傀线剧烈颤动,爆发出刺目的白光。
凌虚真人的身体猛地一震,口中发出痛苦的闷哼。
林清瑶握紧他的手,将自己的神魂之力渡入他的识海,护住他的灵魂。
“师父,我在。”
“我在这里。”
“你不会有事的。”
她的神魂之力与凌虚真人的灵魂交融,像一层柔软的屏障,将那颤动不已的傀线隔绝在外。
傀线开始崩解。
从中间,向两端。
一点一点。
一寸一寸。
每一寸崩解,凌虚真人的身体就颤抖一次。那是灵魂被撕裂的痛苦,比任何肉身的伤痛都要剧烈百倍。
但他没有叫出声。
他只是咬着牙,死死忍着。
因为他知道,他的徒弟在救他。
他不能让她分心。
——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一炷香。
两炷香。
一个时辰。
傀线崩解到最后三寸。
也是最深、最靠近灵魂核心的三寸。
墨尘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,额头渗出冷汗。
斩线的消耗,远超他的预期。
小主,
每一寸崩解,都在燃烧他的命。
“还剩三寸。”他说。
林清瑶看着他。
她知道他在燃烧什么。
但她不能停。
“再坚持一下。”她说。
墨尘点头。
最后一剑。
剑意切入那最后三寸。
傀线彻底崩解。
凌虚真人的灵魂猛地一震,然后软软地靠在宝座上。
林清瑶扶住他。
“师父?师父!”
凌虚真人缓缓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,不再是惨白。
是往日的黑色。
他看着林清瑶,眼中满是疲惫,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慈祥。
“清瑶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“师父!”
“傻孩子……”凌虚真人艰难地抬起手,摸了摸她的头,“你又……救了为师一次……”
林清瑶的眼泪夺眶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