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为他守了一万年的道。
墨尘没有躲。
他也刺出一剑。
两道剑光在虚空中相遇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没有撕裂空间的轰鸣。
只有一声极轻、极柔的——
“叮。”
像两颗星辰在夜空中擦肩。
剑凌云的身影,从脚到头,开始化作飞灰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手。
嘴角,似乎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好剑。”他说。
这是他万年来的第一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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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是最后一句话。
灰飞烟灭。
——
三万六千剑魂同时失去控制。
它们不再列阵,不再锁定,不再有任何攻击意图。
只是悬浮在虚空中,发出低沉的哀鸣。
像在为它们的宗主送葬。
墨尘收剑。
他看着那片消散的光点,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会转世吗?”林清瑶问。
“不会。”墨尘说,“剑魂炼成的那一刻,魂魄就与剑身彻底融合。剑碎,魂灭。”
林清瑶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握着剑,站在他身旁。
三万六千剑魂仍在哀鸣。
它们不再构成威胁。
但裂口没有闭合。
更可怕的气息,正在从裂口深处涌出。
——
首先踏出裂口的,是一柄剑。
一柄通体洁白、剑身晶莹如冰、散发着凛冽寒意的剑。
剑柄处刻着两个古老的篆字——
绝仙。
林清瑶瞳孔骤缩。
绝仙剑。
六剑之一,主“绝灭”。
与诛剑并列的上古凶剑。
“绝仙剑怎么会在天道盟手里?”她问。
墨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那柄剑。
以及握着剑柄的人。
那是一个女子。
约莫三十出头,面容清冷,眉目如画。她穿着一袭素白长裙,长发披散及腰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霜雾。
她的修为,林清瑶看不透。
但她的气息,与剑凌云截然不同。
剑凌云是死的。
她是活的。
“墨尘。”女子开口,声音清冽如冰泉,“十七年不见。”
墨尘看着她。
“师姐。”他说。
林清瑶愣住了。
师姐?
墨尘的师姐?
“我叫霜华。”女子看向林清瑶,语气平静,“墨尘在太虚剑派时的同门师姐。”
顿了顿。
“也是诛仙剑宗的遗孤。”
林清瑶握紧了剑柄。
“你是天道盟的人?”
“不。”霜华摇头,“天道盟是我杀的仇人。”
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绝仙剑。
“一百三十七年前,诛仙剑宗灭门,我四岁,被太虚剑派的前辈捡回山门。他们不知道我的来历,只当我是个资质尚可的孤儿,收为弟子。”
“我在太虚剑派长大,筑基,金丹,元婴。我以为自己会这样过一辈子,忘记仇恨,忘记宗门,忘记那把被夺走的剑。”
“直到十七年前。”
她看向墨尘。
“那孩子跳进魔渊的那天,我感应到了绝仙剑的召唤。”
“它一直在等我。”
霜华顿了顿。
“这十七年,我用绝仙剑杀了三千四百七十二名天道裁决者,比墨尘杀的还多两个。”
“我把他们的头骨砌成塔,放在诛仙剑宗的遗址上。”
“一百三十七年的仇,还剩最后一个人没杀。”
她看向裂口深处。
“盟主死了,被墨尘杀的。”
“但天道盟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它是一条狗。”
“真正的屠夫,还坐在桌子后面。”
——
裂口深处,终于走出最后一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
是一团光。
一团没有实体、没有轮廓、只有纯粹“意志”的光。
那光的颜色,与天道核心裂隙中渗出的惨白一模一样。
“天道的代行者。”墨尘说,“此界规则的执法官。”
光团没有回应。
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,俯瞰着魔渊城,俯瞰着墨尘,俯瞰着林清瑶,俯瞰着霜华。
像在看一群蚂蚁。
霜华的眼中第一次出现杀意。
“一百三十七年前,”她说,“就是这道光,屠尽了诛仙剑宗满门。”
“三万六千四百二十一人。”
“我父亲,我母亲,我师兄师姐,我师弟师妹。”
“全死在这道光手里。”
她举起绝仙剑。
剑身上,白色的寒芒与黑色的绝灭之力交织,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剑气。
“今天,我要它偿命。”
——
霜华动了。
没有任何试探,没有任何犹豫。
绝仙剑斩出,剑气所过之处,连虚空都被冻结成冰晶。
这是六剑真正的威能。
不是诛剑那种单纯的杀伐。
是绝灭。
是让一切存在归于虚无的绝对终结。
光团没有躲避。
它只是轻轻晃动了一下。
然后,霜华的剑停在了它身前三尺。
不是被挡住。
是被“不允许”。
就像天道核心拒绝林清瑶的存在一样。
这片空间,不允许霜华的剑靠近光团。
霜华咬牙,绝仙剑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她燃烧精血,燃烧修为,燃烧魂魄——她燃烧一切能燃烧的东西。
剑尖前进一寸。
又一寸。
再一寸。
三尺距离,她用了三百年。
还差最后一寸。
她的身体开始崩解,从指尖开始,化作飞灰。
但她没有停。
“父亲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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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母亲……”
“弟子……”
“今日……”
“为您报仇——”
剑尖刺入光团。
“轰——”
——
白光炸开。
霜华的身影被吞没。
绝仙剑发出悲鸣,从光团中倒飞而出,插在魔渊城的城墙上,剑身剧烈震颤。
光团仍在。
只是暗淡了几分。
霜华没有死。
她从白光中跌出,浑身浴血,素白长裙被染成血红。
她跪在虚空中,大口喘息。
绝仙剑不在手中。
她赤手空拳。
但她还在笑。
“原来你也怕死。”她看着光团,声音沙哑,“原来你也怕被刺穿。”
“原来你……不是无敌的。”
光团没有说话。
但它开始凝聚。
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光。
它在塑形。
化作人形。
一个白衣白发、面容模糊、看不出年龄的人。
它抬手。
虚空中,绝仙剑剧烈震颤,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召唤。
霜华扑上去,死死握住剑柄。
“你休想!”
光团没有理会她。
它只是看着绝仙剑。
看着这把万年来唯一伤过它的剑。
然后它开口。
声音苍老、空洞、没有任何感情。
“剑,不该对抗规则。”
霜华的手指一根根断裂。
但她没有松手。
“我宁可断手,也绝不把剑给你。”
光团沉默。
它换了一个目标。
它看向墨尘。
“你杀了天机。”
墨尘没有回答。
“他是我万年来最满意的盟主。”
墨尘依旧没有回答。
“你当如何赎罪?”
墨尘终于开口。
“我杀他,”他说,“是他的荣幸。”
光团没有动。
但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。
那是愤怒。
虽然没有表情,没有声音,没有肢体动作。
但整个虚空的规则都在愤怒。
“狂妄。”光团说。
它抬手。
一道惨白的光柱从天而降,将墨尘笼罩其中。
天道审判。
林清瑶一步踏出,太虚剑斩向光柱。
剑锋触及光柱的瞬间,她整个人被震飞出去,人在半空喷出一口鲜血。
但她立刻爬起来,再次冲向光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