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耗她的体力?拖延她的时间?还是……借刀杀人?
都有可能。
但不管对方什么目的,林清瑶只有一个选择——杀过去。
谁挡路,杀谁。
她吃完干粮,盘膝调息了一个时辰,将状态恢复到最佳。然后起身,走出山洞,望向东南方。
前方夜色中,隐约可见一片望不到边的黑色沼泽。即使在夜里,沼泽上空也弥漫着淡淡的绿色雾气,那是万毒沼泽特有的毒瘴。
林清瑶取出辟毒珠含在口中,又服下一枚解毒丹,这才迈步走进沼泽。
一脚踏下,淤泥没过脚踝。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,即使有辟毒珠过滤,依然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。
沼泽里很安静,安静得诡异。没有虫鸣,没有鸟叫,只有偶尔冒出的气泡破裂声。地面软绵绵的,随时可能塌陷。林清瑶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,用神识探查前方的落脚点。
走了约莫十里,前方出现一片较为坚实的土地,上面长着几棵枯树。
林清瑶刚想过去休息,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枯树下,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,闭目盘膝,手持念珠,口中念念有词。在他身旁,插着一根禅杖,禅杖顶端挂着九个铜环,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撞击声。
和尚看起来慈眉善目,身上散发着淡淡的佛光,与周围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但林清瑶却握紧了剑。
因为她看不透这个和尚的修为。
不是对方修为太高,而是对方的气息很古怪——时强时弱,时有时无,仿佛与这片沼泽融为一体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和尚睁开了眼睛,那是一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,“女施主,夜行毒沼,危险重重,何不在此歇息片刻?”
“大师在此等候,是专程为我而来?”林清瑶问。
“是,也不是。”和尚微笑,“老衲在此修行已有三十年,今日感应到有缘人路过,特来相见。”
“有缘人?”林清瑶挑眉,“大师认得我?”
“太虚剑派林清瑶,如今五域名声最盛的‘罪女’,谁人不识?”和尚缓缓起身,“老衲法号‘苦禅’,来自西漠金刚寺。”
金刚寺?
林清瑶心中一惊。西漠佛门圣地,金刚寺是其中翘楚,寺中高僧最低也是元婴期。这苦禅和尚既然来自金刚寺,修为绝不会低于元婴。
“大师是来抓我的?”她问。
“非也。”苦禅摇头,“老衲是来渡你的。”
“渡我?”
“女施主身负大因果,命犯杀劫,若继续前行,必将坠入魔道,万劫不复。”苦禅双手合十,“不如随老衲回金刚寺,青灯古佛,忏悔罪孽,或许还能求得一线生机。”
林清瑶笑了。
“大师,我何罪之有?”
“叛出师门,滥杀无辜,这还不是罪?”
“若师门不公,叛之何罪?”林清瑶反问,“若他人要杀我,我反击杀人,何罪之有?”
苦禅叹息:“执迷不悟。女施主,你已入魔而不自知。老衲今日便要替你师父,清理门户。”
话音落,禅杖入手。
九个铜环同时震颤,发出震耳欲聋的梵音。梵音所过之处,沼泽毒瘴竟被净化,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檀香味。
林清瑶面色凝重。
这苦禅和尚的修为,至少元婴中期,而且佛门功法天生克制邪祟。虽然她不是邪祟,但佛光对一切负面情绪都有压制作用,她的杀意、愤怒,都会被削弱。
“大师真要动手?”她最后问一次。
“阿弥陀佛,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。”苦禅举杖,“女施主,请。”
林清瑶不再废话。
太虚剑出鞘,银色剑光撕裂夜色,直刺苦禅面门。这一剑看似简单,实则蕴含了太虚剑本源的破妄之力——她要先试探,这和尚的佛光是真是假。
苦禅不闪不避,禅杖横挡。
“铛——”
剑杖相交,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。林清瑶只觉得一股磅礴的佛力顺着剑身传来,震得她虎口发麻,连退三步。
苦禅也退了一步,眼中闪过讶色。
“好剑法。可惜,走错了路。”
小主,
他不再留手,禅杖舞动,九个铜环化作九道金光,从不同方向攻向林清瑶。每一道金光都蕴含着精纯的佛力,所过之处毒瘴尽散,连沼泽淤泥都被净化成坚硬的土壤。
林清瑶展开身法,在金光中穿梭。太虚剑或挑或拨,将一道道金光引偏。但金光太多,太密,她渐渐被逼得步步后退。
这样下去不行。
林清瑶心念电转。佛门功法最重根基,这苦禅和尚的佛力浑厚绵长,耗下去她必败无疑。必须速战速决。
她突然停下脚步,不再躲避。
九道金光同时击中她。
但想象中的重伤没有出现——金光击中她身体的瞬间,她体内爆发出更强烈的银光。太虚剑本源全力运转,破妄之力在她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剑膜,将佛力尽数挡在外面。
苦禅一愣。
就是现在!
林清瑶一剑刺出。
这一剑不快,不刁钻,甚至有些笨拙。但剑尖所过之处,空间微微扭曲,所有佛光、梵音、檀香,全部被“斩断”。
不是击溃,是斩断——斩断了它们与苦禅之间的联系。
苦禅脸色大变,急忙收回禅杖,但已经晚了。
太虚剑的剑尖,停在了他咽喉前三寸。
“大师,你输了。”林清瑶平静道。
苦禅沉默良久,最终长叹一声,收起禅杖。
“女施主的剑,已经触及了‘道’的边缘。老衲……确实不如。”
“大师过谦了。”林清瑶收剑,“若非大师心存善念,未出全力,我也赢不了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苦禅的佛力至刚至正,如果真的全力出手,她就算能赢也要付出惨重代价。但苦禅从一开始就没想杀她,只是想“渡”她,所以处处留手。
“女施主既已明道,为何还要执着于杀戮?”苦禅问。
“因为有些人,只能用剑来说话。”林清瑶望向北方,“大师,您修行佛法,讲究慈悲为怀。但若有人要害你至亲,毁你师门,您还会慈悲吗?”
苦禅不语。
“我会杀。”林清瑶替他回答,“杀一人救百人,是慈悲。杀百人救一人,也是慈悲。佛法无边,但剑道也无涯。我的路,我自己走。”
她抱拳一礼:“多谢大师手下留情。告辞。”
说完,她转身继续向沼泽深处走去,不再回头。
苦禅站在原地,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许久才喃喃道:“此女若不夭折,必成此纪元之巅。只是……杀劫太重,恐难善终。”
他摇了摇头,身形渐渐淡去,最终消失在夜色中。
沼泽里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林清瑶继续前行,心中却波澜起伏。
苦禅和尚的出现,说明她的行踪已经彻底暴露。连西漠的佛门都知道了,那南疆本土势力,那些真正的大能,恐怕也已经盯上她了。
前路,只会越来越难。
但她没有停下脚步。
一夜过去,黎明时分,林清瑶终于走出了万毒沼泽的核心区。辟毒珠已经黯淡无光,她吐出来时,珠子表面布满了裂纹,最多还能用一次。
前方是一片丘陵地带,再往前就是血狼谷。
林清瑶在一处溪流边稍作清洗,换了身干净的衣服,然后盘膝调息,恢复消耗的真元。
正午时分,她睁开了眼睛。
状态恢复到了八成,够用了。
她起身,望向血狼谷方向。那里隐约能听见狼嚎声,此起彼伏,透着一股凶戾。
林清瑶握紧剑,迈步向前。
刚走出不到十里,前方突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。
她神识一扫,发现三里外有六个人正在围攻一头妖兽。那妖兽形似猛虎,但体型更大,通体血红,背生双翼——是血翼虎,金丹后期的妖兽,实力堪比金丹巅峰修士。
围攻它的六个人,五个金丹初期,一个金丹中期,看服饰应该是南疆某个小宗门的弟子。此刻他们已经死了两个,剩下四个也岌岌可危。
林清瑶本不想管闲事,但当她看清那个金丹中期修士的脸时,愣住了。
那是个年轻的女子,约莫二十出头,一身红衣,手持双刀,正拼命抵挡血翼虎的攻击。她脸上沾满血污,但林清瑶还是一眼认出了她——
“柳红烟?”
太虚剑派外门弟子,三年前林清瑶在外历练时救过的一个小姑娘。当时柳红烟才筑基中期,被一群邪修围攻,林清瑶恰好路过,顺手救了她。
没想到三年不见,她已经金丹中期了,而且看样子是这个小团队的领袖。
林清瑶犹豫了一瞬。
她现在的身份是叛徒,是罪女,按理说不该与太虚剑派的人有任何牵扯。但柳红烟……
“吼——”
血翼虎突然爆发,一爪拍飞一个金丹初期修士,那人胸口被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当场昏死过去。剩下的三人更加危险。
柳红烟咬牙,双刀合一,斩出一道赤红的刀罡,逼退血翼虎半步,同时对另外两人喊道:“带刘师兄走!我来断后!”
“柳师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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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快走!”
血翼虎被激怒,双翼一振,化作一道血影扑向柳红烟。这一扑速度快到极致,柳红烟根本来不及躲。
她闭上了眼睛。
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。
“锵——”
清越的剑鸣响起。
柳红烟睁开眼睛,看见一道白衣身影挡在她身前,手中银剑斜挑,恰好挑在血翼虎的下颌。血翼虎痛吼一声,被迫改变方向,从两人身侧掠过。
“林……林师姐?”柳红烟惊呆了。
林清瑶没有回头:“还能战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