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清瑶,”他缓缓开口,“有些事,我必须去做。有些路,我必须去走。哪怕那条路注定孤独,注定与天下为敌。”
“为什么?”林清瑶追问,“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墨尘看着她清澈的眼睛,忽然觉得无法回答。
难道要告诉她,自己可能背负着终结整个纪元的使命?要告诉她,六剑齐聚之日,可能就是万物湮灭之时?
不,不能说。
至少现在不能说。
“等时机成熟,我会告诉你。”墨尘最终道,“现在你只需要知道,离我远一点,才是对你最好的保护。”
林清瑶怔怔地看着他,眼中闪过失望、不解,最后化为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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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怕。”她说,“太虚剑宗也不怕。如果你需要帮助,我可以……”
“不需要。”墨尘打断她,“我的路,我自己走。”
气氛一时有些僵。
这时,楼下传来柳依依的声音:“清瑶师姐,墨尘师兄,有客人来了!”
两人下楼,看到柳依依正带着一个身穿蓝袍的中年人站在院中。那中年人气质儒雅,但气息深不可测——又是一个化神后期。
“这位是东海‘碧波宫’的执事,蓝先生。”柳依依介绍道,“他说有要事求见墨尘师兄。”
东海碧波宫?
墨尘眼神微凝。东海是妖族的地盘,碧波宫是东海三大妖族势力之一,宫中多为水系妖族,据说宫主是一头修行万年的蛟龙。
人族与妖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,碧波宫的人怎么会找到这里来?
“墨尘道友,久仰了。”蓝先生拱手行礼,态度客气,“奉我家公主之命,特来请道友一叙。”
“公主?”墨尘问。
“碧波宫七公主,敖璃。”蓝先生道,“公主三日前抵达天都,听闻道友事迹,心生仰慕,想与道友结交。不知道友可否赏光?”
结交?
墨尘心中冷笑。妖族与人族少有往来,更别说主动结交一个人族修士了。这背后必有图谋。
“若我不去呢?”他淡淡道。
蓝先生笑容不变:“公主说了,若道友不愿赴约,她可以亲自来请。只是公主身份特殊,若公然现身人族城池,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道友应该也不想看到那种场面吧?”
这是威胁,但很委婉。
墨尘看了林清瑶一眼。碧波宫的人能找到听雨轩,显然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。若他拒绝,对方可能真的会找上门来,到时候波及太虚剑宗就不好了。
“时间,地点。”墨尘问。
“今夜子时,城南‘望月楼’顶楼雅间。”蓝先生道,“公主会备好东海珍酿,静候道友。”
“我会去。”
“那在下就告辞了。”蓝先生再次拱手,转身离去,身形化作一道蓝光消失在天际。
等他走远,林清瑶才担忧道:“墨尘,东海妖族向来诡秘,这时候找你,恐怕没安好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墨尘点头,“但躲是躲不掉的,不如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“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墨尘拒绝得很干脆,“妖族之事,你不要插手。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林清瑶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墨尘坚定的眼神,最终把话咽了回去。她知道,墨尘决定的事,谁也改变不了。
“那……你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墨尘离开听雨轩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他没有直接去望月楼,而是在天都城内漫无目的地走着。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行人熙攘,一派繁华景象。但墨尘能感觉到,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。
有皇朝的探子,有各大宗门的耳目,有镇南王的眼线,还有……妖族。
走到一处酒楼前时,墨尘停下脚步。
酒楼门口挂着一面旗子,旗上画着一把滴血的长剑,旁边写着四个大字——“戮剑魔君”。
旗子下围着一群人,正议论纷纷。
“听说了吗?今天下午,那位‘戮剑魔君’在听雨轩现身了!”
“何止现身,太虚剑宗的林仙子亲自迎接,两人关系匪浅啊!”
“啧啧,英雄配美人,倒是一段佳话。可惜那魔君杀戮太重,恐怕不得善终。”
“你们说,镇南王三天后兵临城下,那魔君敢应战吗?”
“我看悬。镇南王可是化神后期,手握百万雄兵,还有打王金锏在手。那魔君再强,毕竟只是元婴,怎么打?”
“也不一定。你们忘了他在主街杀的那十二个化神?”
“那是偷袭!真要正面交锋,他未必是镇南王的对手!”
墨尘听着这些议论,面无表情。他走进酒楼,在一楼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,点了一壶酒,两碟小菜。
酒楼里人很多,几乎都在谈论他。有人崇拜,有人恐惧,有人嫉恨,有人贪婪……众生百态,尽收眼底。
酒菜上齐,墨尘自斟自饮。
酒是普通的米酒,菜是寻常的小菜,但他吃得很慢,很认真。这些年东奔西走,厮杀不断,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吃一顿饭了。
“这位道友,可否拼个桌?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墨尘抬头,看到一个穿着朴素道袍的老者站在桌前。老者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手持一根青竹杖,看起来像个游方道士。
但墨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看不透这老者的修为!
不是对方隐藏了气息,而是对方的气息与天地浑然一体,仿佛他就是这方天地的一部分。这种情况,墨尘只在酒剑仙身上见过。
炼虚境!
“请坐。”墨尘平静道。
老者坐下,也点了一壶酒,两碟小菜。他没有看墨尘,只是自顾自地倒酒,喝酒,吃菜,动作悠然,仿佛真的只是来吃饭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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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坐了一刻钟。
直到一壶酒喝完,老者才放下酒杯,看向墨尘。
“年轻人,你身上有很重的杀气。”他缓缓道,“还有……很深的因果。”
“前辈是?”墨尘问。
“一个路过的老头子罢了。”老者笑了笑,“看你面相,近期有血光之灾,而且是九死一生的大灾。若信得过老头子,不如早些离开天都,找个深山老林隐居起来,或许能躲过一劫。”
“躲不过的。”墨尘摇头,“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“也是。”老者点头,“有些劫数,是命中注定,躲也躲不掉。不过老头子多嘴问一句——你走的那条路,真的值得吗?”
“值不值得,只有走过才知道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老者眼中闪过赞许,“既然选择了,那就走下去。不过老头子送你一句话:杀伐之道,终究不是正途。杀得越多,离道越远。等你哪天杀到无人可杀时,就会发现,最该杀的,其实是自己。”
墨尘心中一震。
这话,酒剑仙也说过类似的意思。
“请前辈指点。”他正色道。
“指点谈不上。”老者摆摆手,“只是看你年纪轻轻就走上这条路,有些可惜。记住,剑是凶器,但持剑的人,可以不是凶人。你的心决定你的剑,而不是剑决定你的心。”
说完,老者站起身,扔下几枚铜钱,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墨尘一眼:“今晚子时,城南方向有妖气冲天,你若要赴约,务必小心。东海的那条小蛟龙,可不简单。”
话音落,老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