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灭崖一战之后,落霞山脉迎来了诡异的宁静。
那些原本在山中搜索墨尘踪迹的修士们,一夜之间消失了大半。剩下的要么是吓破了胆躲在山洞里不敢出来,要么是自知实力不济、索性放弃了悬赏,转而开始搜刮之前死在山中那些修士的遗物——发死人财,总比送死强。
但这份宁静,只持续了三天。
第四天清晨,一道流光自东而来,破开云层,悬停在寂灭崖上空百丈处。
那是一艘青玉飞舟,舟身不过三丈长,表面雕刻着祥云仙鹤的图案,舟首站着一人,白衣胜雪,背负长剑,正是太虚剑宗大师兄——萧辰。
他没有立刻落下,而是站在舟首,俯视着下方那片死寂的崖顶,眉头微皱。
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郁的毁灭气息和未散尽的血腥味,空间法则依旧紊乱,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——崩碎的山石、干涸的血迹、残破的法宝碎片,还有那道横贯峡谷、深不见底的剑痕。
“一剑斩天……”萧辰低声自语,眼中闪过复杂之色。
半个月前,他接到宗门的紧急传讯,命他立刻赶往西漠落霞山脉,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墨尘,带回宗门——无论死活。
传讯中特意强调:这是宗主亲自下的令。
萧辰当时正在中州参加一场论剑大会,接到传讯后连夜出发,一路不停,终于在今日赶到。
但他没想到,自己会看到这样一副景象。
三个化神中期……全灭。
虽然从传讯中知道墨尘在落霞山脉闹出了大动静,但亲眼看到战斗痕迹,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恐怖剑意,萧辰还是被深深震撼了。
那个曾经在青云宗被自己随手就能碾死的杂役少年,如今……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?
“大师兄,我们下去吗?”飞舟内,一名年轻弟子小心翼翼地问。
萧辰沉默片刻,点头:“下去。但记住,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许轻举妄动。”
“是。”
青玉飞舟缓缓下降,落在崖顶边缘。
萧辰当先跃下飞舟,身后跟着四名弟子,都是太虚剑宗年轻一辈的精英,修为最低的也有金丹后期。
五人落地,环顾四周。
崖顶一片狼藉,只有中央处还算平整,那里有一个临时开辟的山洞,洞口被一层淡淡的灰色光幕笼罩——是某种禁制。
萧辰走到洞口前,没有硬闯,而是抱拳开口:
“墨尘师弟,萧辰来访,还请现身一叙。”
声音平稳,传入洞中。
片刻,洞内传来一声虚弱的回应:
“萧辰……大师兄?”
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诧异,还有一丝……警惕。
萧辰苦笑:“是我。墨尘师弟,我此来没有恶意,只是奉宗门之命,请你回太虚剑宗一趟。”
洞内沉默。
良久,墨尘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嘲讽:
“请我回去?是请我回去做客,还是请我回去……受死?”
“师弟误会了。”萧辰正色道,“宗主有令,只要你愿意随我回宗,太虚剑宗可以保你平安,甚至可以助你疗伤、庇护你免受天下追杀。”
“条件呢?”墨尘问,“交出六剑?”
“……是。”萧辰没有隐瞒,“六剑牵扯太大,匹夫无罪怀璧其罪。师弟你现在的处境你也清楚,天下皆敌,纵使你战力无双,又能撑多久?不如将六剑交由太虚剑宗保管,宗门自会护你周全。”
“呵。”洞内传来一声冷笑,“说得真好听。当年在青云宗,你们不也是这么说的?结果呢?”
萧辰脸色微变。
当年青云宗确实对墨尘做出了承诺——只要他交出从禁地得到的“机缘”,宗门就会重点培养他。但墨尘没有交,叛出宗门,从此与青云宗不死不休。
“师弟,当年之事……”萧辰想解释。
“不必说了。”墨尘打断他,“萧辰,看在曾经同门的份上,我给你一句忠告:立刻离开,我可以当没见过你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话中的威胁之意,不言而喻。
萧辰身后的四名弟子脸色一沉。
其中一名蓝衣青年忍不住开口:“墨尘!大师兄好言相劝,你莫要不识好歹!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六剑之主?你现在的状态,连站都站不稳了吧!”
“闭嘴!”萧辰厉声呵斥。
但已经晚了。
洞内,墨尘的声音陡然转冷:
“看来……你们是执意要与我为敌了。”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
“那就……都留下吧。”
话音落,洞口那层灰色光幕忽然剧烈波动,向内收缩,最终化作一道人影——正是墨尘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染血的白衣,脸色苍白如纸,气息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。但他站在那里,眼神却锐利如刀,扫过萧辰五人时,每个人都感觉心头一寒,仿佛被什么洪荒凶兽盯上了。
“师弟,别冲动!”萧辰连忙道,“我们没有恶意,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什么?”墨尘打断他,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,“只是想趁我重伤,将我拿下,带回宗门领赏?”
小主,
他缓缓抬手,掌心浮现出诛剑的虚影。
虽然只是虚影,但那股斩灭一切的锋锐气息,依旧让在场所有人呼吸一窒。
“萧辰,我记得你当年在青云宗说过一句话。”墨尘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,“你说:弱肉强食,是修真界永恒的真理。强者可以决定弱者的生死,弱者只能认命。”
“现在……”
“你觉得,我们之间,谁是强者,谁是弱者?”
萧辰脸色变幻。
他当年确实说过这句话,而且是当着墨尘的面说的——那时墨尘还是个杂役,因为不小心打翻了他的一壶灵茶,被他当众羞辱,还打断了三根肋骨。
那句话,是他对墨尘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从那以后,墨尘就再也没出现在他面前过,直到后来叛出宗门。
“师弟,当年之事,是我不对。”萧辰深吸一口气,抱拳躬身,“我向你道歉。”
他身后的四名弟子全都惊呆了。
大师兄……竟然向墨尘道歉?!那个曾经高高在上、视众生如蝼蚁的大师兄?!
墨尘也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萧辰会来这一出。
但他很快恢复冷漠:“道歉有用的话,这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恩怨仇杀了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萧辰直起身,看着墨尘,“所以我今天来,不是以强者的姿态来压迫你,而是以……朋友的身份,来劝你。”
“朋友?”墨尘笑了,笑得讽刺,“我们什么时候成了朋友?”
“曾经不是,但现在可以是。”萧辰认真道,“墨尘,我知道你不信我,也不信太虚剑宗。但我可以发誓,我此来,真的是为了帮你。”
“帮我?”墨尘挑眉,“怎么帮?把我抓回太虚剑宗,关进镇魔塔,然后逼我交出六剑?”
“不是!”萧辰摇头,“是……给你一个选择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一个既能保全你自己,又能保全……林清瑶的选择。”
听到“林清瑶”三个字,墨尘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死死盯着萧辰:“你说什么?”
萧辰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转头对身后的四名弟子道:“你们去周围警戒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“大师兄,这……”蓝衣青年皱眉。
“去!”萧辰语气严厉。
四名弟子对视一眼,无奈退开,分散到崖顶四周。
等他们走远,萧辰才重新看向墨尘,语气变得凝重:
“林师妹……出事了。”
墨尘浑身一震,手中诛剑虚影险些溃散。
“说清楚。”他声音嘶哑,眼中杀意翻涌,“清瑶怎么了?”
“一个月前,林师妹在宗门闭关冲击元婴。”萧辰沉声道,“但不知为何,她在突破的关键时刻,忽然引动了‘太虚剑体’的异变,整个人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包裹,陷入了沉睡。”
“沉睡?”墨尘皱眉,“太虚剑体异变……是什么?”
“具体我也不清楚。”萧辰摇头,“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联手查看,只得出一个结论:林师妹体内,似乎有某种古老的封印正在松动。那股诡异的力量,就是从封印中泄露出来的。”
“封印……”墨尘喃喃自语,忽然想起酒剑仙曾经说过的话——
“林清瑶那丫头不简单。太虚剑体?呵呵,那只是表象。她体内……藏着更大的秘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