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一剑覆一宗

六剑弑天录 孟旬 4866 字 6个月前

血煞门的山门坐落在西漠边缘的枯骨岭。

这里常年阴风呼啸,山岭的形状像是巨兽的骸骨,裸露的岩石呈现一种病态的惨白色。山门建在三座主峰之间,以粗大的黑色锁链连接悬空殿阁,远远望去,像是一只趴伏在山间的丑陋蜘蛛。

墨尘站在十里外的一座小山岗上,静静看着这座魔道宗门。

他的伤势只恢复了四成,真元恢复到两成,六剑依旧沉寂。但杀意,已经积蓄到了顶点。

从河边洞穴到枯骨岭,他走了七天。

这七天里,他遇到了十一波追杀者。有散修,有小宗门弟子,甚至有凡俗界的江湖客——天机阁的悬赏已经传遍天下,连凡人都知道“取墨尘首级可得仙缘”。

他杀了其中九波。

剩下两波,一波是三个炼气期的少年,眼神稚嫩,拿着粗劣的法器,说话都在发抖。墨尘只是看了他们一眼,他们就吓得屁滚尿流逃走了。

另一波是个老农打扮的樵夫,背着柴刀,在路边煮粥。墨尘经过时,老农递给他一碗热粥,说:“年轻人,身上杀气太重,伤身。”

墨尘接过粥,喝了。粥很暖。

老农看着他喝完,收拾东西走了。自始至终,没有提悬赏,没有动手,甚至连名字都没问。

墨尘看着老农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,沉默了很久。

这世间,有人为利益来杀他,有人为正义来杀他,也有人……只是给他一碗粥。

很复杂。

但复杂不能让他停下脚步。

血债,必须血偿。

“前方何人?!此乃血煞门地界,速速退去!”

山门前,两个穿着血色长袍的守山弟子发现了墨尘,厉声喝问。他们修为不过筑基初期,但语气嚣张,显然习惯了倚仗宗门威势。

墨尘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抬脚,一步踏出。

这一步,直接跨过十里距离,出现在山门牌坊之下。两个守山弟子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,只感觉眼前一花,人已到了近前。

“你——”其中一个弟子刚想呵斥,忽然感觉喉咙一凉。

他低头,看见自己的脖颈在喷血。视线旋转,他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缓缓倒下,看到了旁边师弟同样被斩首,看到了那个白衣青年面无表情地从他们尸体间走过。

他甚至没看见对方出剑。

墨尘踏入山门。

血煞门内警钟长鸣。

“敌袭——!”

尖锐的警报声响彻三峰,一道道血色身影从殿阁中飞出。短短十息间,山门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超过百名弟子,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。

为首的是个红脸老者,元婴初期修为,是血煞门外门长老。他盯着墨尘,眼中闪过惊疑不定:“你是……墨尘?!”

虽然墨尘的画像已经传遍天下,但亲眼见到本人,老者还是有些不敢相信——这个看起来随时可能倒下的年轻人,就是那个让天机阁主都吃了大亏的煞星?

“叫你们门主出来。”墨尘开口,声音平静,“或者,我杀进去。”

“狂妄!”红脸老者怒极反笑,“区区一个重伤之身,也敢来我血煞门撒野?众弟子听令,结血煞大阵!将此獠拿下,献给天机阁!”

“是!”

百名弟子齐声应喝,迅速站定方位。他们手中各自祭出一面血色小旗,旗面抖动间,喷涌出浓稠如实质的血雾。百面小旗相连,瞬间构成一座覆盖整个广场的血色大阵。

阵中血雾翻腾,幻化出无数狰狞鬼影,发出刺耳尖啸。空气变得粘稠沉重,一股腐蚀神魂的邪恶气息弥漫开来。

这是血煞门的护宗大阵简化版,虽不及完整版的万分之一威力,但对付一般元婴修士绰绰有余。

红脸老者站在阵眼位置,狞笑道:“墨尘,你若乖乖束手就擒,老夫可以给你个痛快。否则,这血煞大阵会慢慢抽干你的精血,炼化你的神魂,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!”

墨尘站在阵中,看着四周翻腾的血雾,感受着那股侵蚀之力,忽然笑了。

“血煞大阵?”他轻声道,“原来如此……以生灵精血为基,以怨念戾气为引,模仿幽冥血海的一丝威能。可惜,模仿终究是模仿。”

他抬起右手,食指在空中虚点。

“你们可知,真正的‘血海’,是什么样子?”

话音落,他指尖渗出一滴血。

那不是普通的血,而是蕴含了戮剑本源的“戮血”。这滴血只有米粒大小,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——那是纯粹的、极致的、来自混沌之初的“杀戮”概念。

血滴落入阵中。

瞬间,整座血煞大阵凝固了。

所有翻腾的血雾停止流动,所有尖啸的鬼影僵在半空,所有血色小旗齐齐颤抖,发出哀鸣。

红脸老者脸上的狞笑僵住,他感觉到,自己辛苦祭炼的本命血旗……在恐惧。

不是对强者的恐惧,而是下位者面对上位者本源的、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惧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血……”他声音发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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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尘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轻轻说了一个字:

“开。”

“轰——!!!”

那滴戮血炸开了。

不是爆炸,是“展开”——它以那滴血为中心,化作一片真实不虚的血色海洋,瞬间淹没了整座广场!

这不是幻象,不是术法,而是墨尘以自身精血为引,以戮剑本源为基,临时开辟的一方“微型血海”!

血海之中,无数狰狞的杀戮幻影浮现,它们撕咬着、吞噬着阵中的血雾鬼影。那些由血煞门弟子精血怨念炼化的鬼物,在真正的杀戮本源面前,如同婴儿般脆弱,被轻易撕碎、吸收。

“不——!”红脸老者惨叫,他感觉到自己的本命血旗正在被强行掠夺控制权。

不止他,所有结阵的弟子都在惨叫。

他们手中的血色小旗不受控制地脱离手掌,飞入血海之中,化作养分被吞噬。而他们本人,则感觉到自身精血在疯狂流逝,被那血海强行抽离!

“魔……魔鬼!”有弟子崩溃大哭。

“救命!长老救命!”

“我不想死——!”

哭喊声、惨叫声响成一片。

但墨尘面无表情。

他看着这些人在血海中挣扎,看着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,看着他们的神魂被撕碎吞噬,心中没有一丝波澜。

不是冷漠,而是……麻木。

从青云宗开始,他杀了太多人。敌人,陌生人,甚至无辜者。每一次杀戮,都在他心上刻下一道痕。起初会痛,会做噩梦,会呕吐。但杀得多了,就习惯了。

就像现在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百名血煞门弟子在血海中化作枯骨,看着他们的精血神魂成为戮剑的养分。

整个过程,持续了三十息。

三十息后,血海消散。

广场上,只剩下一地枯骨,和站在枯骨中央、面色愈发苍白的墨尘。

他抬手,那滴戮血飞回指尖,颜色变得更加深邃鲜艳。血海中吞噬的百人精血,被提炼浓缩,化作最纯粹的生命精华,反哺自身。

墨尘的伤势,恢复了半成。

“以战养战,以杀止杀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这条路,果然没有回头。”

红脸老者还没死。

他毕竟是元婴修士,在最后关头自爆了本命血旗,勉强护住了心脉。但此刻也已经油尽灯枯,瘫在地上,惊恐地看着墨尘。

“你……你不是人……”他颤抖着说。

墨尘走到他面前,蹲下:“你们门主在哪?”

“在……在主峰血煞殿……”老者下意识回答,随即反应过来,“不!你不能去!门主是元婴巅峰,还有三位元婴长老,护宗大阵一旦完全开启,你必死无疑!”

“谢谢提醒。”墨尘点头,然后一剑刺穿了老者的眉心。

不是残忍,是必须。

他现在状态太差,不能留下任何后患。

站起身,墨尘看向三座主峰中最高的那一座。血煞殿就在峰顶,他能感觉到,那里有四道强大的气息正在苏醒。

还有一道……更隐晦,更古老,更邪恶的气息,潜伏在山体深处。

“护宗大阵的核心吗……”墨尘眯起眼睛。

他没有立刻上山,而是走到广场边缘,在一处石台上坐下,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丹药服下,开始调息。

他在等。

等血煞门将所有底牌都亮出来,等护宗大阵完全开启,等那些元婴长老全部现身。

他要做的,不是偷袭,不是智取。

是正面碾压。

要以最霸道、最残忍、最无可置疑的方式,将这座宗门从世间抹去。

以此,向天下宣告:追杀我墨尘者,此为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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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煞门主殿。

门主血冥真人站在殿前广场,脸色阴沉如水。他身后站着三位长老,全都是元婴期修为。

“外门大阵被破,百名弟子全灭,连血河长老都死了。”一个黑袍长老沉声道,“那墨尘……比传闻中更可怕。”

“但他也快到极限了。”另一个白袍长老眯眼,“我刚才用秘法感知,他气息虚弱,真元不足三成。之所以能瞬破血煞大阵,靠的是某种邪异秘术,代价必然不小。”

血冥真人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传令,开启护宗大阵‘九幽血狱’。所有弟子退入内门,结‘万血归元阵’守护核心。三位长老随我……迎敌。”

“门主,是否需要向天机阁求援?”黑袍长老问。

“来不及了。”血冥真人摇头,“而且……若我血煞门连一个重伤之人都拿不下,还有何颜面在西漠立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