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声音的消失。而是感知的切换。
他仿佛被瞬间抛入了一个纯粹由信息和规则构成的海洋。无数难以理解的数据流、能量公式、空间坐标、时间参数、物质状态方程……如同宇宙本身的基础代码,在他意识周围奔流而过。他看到了“熵核”——那不是一个物体,而是一个概念的具象化,一个不断向周围散发“热寂”、“均质”、“无序”终极法则的“奇点”。他看到了通往“归零之厅”的复杂路径,那是一条在狂暴能量乱流和空间褶皱中蜿蜒的、由特定频率的“秩序波动”标记出的狭窄通道。他看到了路径上数个关键的“节点”,每个节点都需要戒指的权限和特定操作才能安全通过。
信息量庞大到足以瞬间冲垮任何未经准备的意识。但“纹章之钥”戒指如同一个精妙的过滤器,将最关键、最直接相关的部分——第一段路径的详细坐标、通过方式、以及一个临时的“低优先级通行密钥”——提取出来,直接“烙印”在他的意识深处。
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十秒。
但对夜刹而言,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信息风暴。当他猛地抽回手,踉跄后退时,脸色已经苍白得像纸,鼻血无声地流下,左眼的空洞甚至渗出了冰冷的、带着淡金色光点的液体。
“怎么样?”零急切地问。
“……拿到了。”夜刹声音沙哑,抹去鼻血,“路很清楚。但下一个节点在……三公里外,要穿过两条主能量管道的交叉口。那里的能量乱流强度是这里的……五倍以上。”
“通行密钥呢?”扳手问。
“有了,但有效期……大概十五分钟。”夜刹感受着意识中那个不断倒计时的“密钥”,“‘终焉意志’在持续刷新堡垒的防御协议,这个密钥是基于当前漏洞生成的,很快会失效。”
“十五分钟,三公里……”八脚的机械臂敲击了一下地面,“跑快点,够用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能量武器充能特有的高频嗡鸣,以及密集的、金属足踏地的铿锵声!
“守卫来了!”智库的传感器指向他们来的方向,“数量……很多!”
“走!”夜刹咬牙,带头冲向平台另一侧——那里有一条悬空的、通往另一条较细能量管道的狭窄天桥。
他们冲上天桥。天桥在能量辐射和奔跑震动下剧烈摇晃,仿佛随时会断裂。身后,第一批守卫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分流站平台——那是十几台造型统一、手持重型能量步枪的类人形机械士兵,猩红的扫描镜齐刷刷锁定了他们!
“开火!”没有电子音命令,只有整齐划一的能量步枪充能声!
“跳!”夜刹吼道,在天桥尽头猛地跃起,扑向下方另一条能量管道侧面的检修走廊!其他人紧随其后!
几乎在他们离开天桥的瞬间,密集的能量光束将那段天桥彻底淹没、汽化!
他们落在检修走廊上,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。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能量武器射击声不绝于耳,能量光束时不时擦身而过,在金属墙壁上烧熔出一个个骇人的孔洞。
夜刹按照意识中的路径指引,在迷宫般的管道和平台间穿梭、转折、跳跃。身体早已超越极限,全凭意志和戒指偶尔提供的微弱“秩序场”保护,在致命的高温、辐射和能量乱流中硬闯。
扳手、八脚、智库渐渐跟不上。改造体的系统过载,八脚的一条机械足突然失灵,差点摔倒。智库的漂浮脑球保护罩裂痕扩大,大脑组织的脉动变得紊乱。
“别管我们!”扳手嘶声喊道,“你们先走!去下一个节点!我们……尽量拖住!”
夜刹回头看了一眼。三个改造体已经停下,转身,依托掩体,用他们仅剩的武器和干扰手段,试图阻滞追兵。扳手的平板射出一片片全息诱饵,八脚的多管焊枪喷射着高温射流,智库释放出混乱的数据病毒。
他们没有要求更多。这是交易,也是选择。
夜刹咬了咬牙,转身,和狱牙、零一起,冲向下一个黑暗的拐角。
路径在他意识中延伸,如同黑暗中的蛛丝。
而终点,是那个吞噬一切的“熵核”,和守在那里的“湮灭之眼”。
倒计时,滴答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