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经耀眼的铠甲如今布满刀斧劈砍的凹痕与暗沉的血污,华丽的罩袍撕裂成褴褛的布条,垂挂在马腹两侧。战马喘着粗重的白气,口鼻间带着血沫,马蹄每一次落在石道上,都显得那样疲惫而迟缓。骑士们大多低垂着头,有的伏在马背上,依靠战马的本能前行;有的用绷带草草缠绕着伤口,渗出的鲜血顺着臂甲滴落。沉默,除了马蹄与金属的摩擦碰撞声,几乎没有别的声响,一种惨烈的压抑感随着这支残军弥漫上来。
“收拢两翼!让开通道!快!” 德隆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在城头回荡。命令被迅速传递,前三道城墙上的守军正如退潮般向内城防线集结,脚步声凌乱而急促。
他的副官,年轻的汉斯男爵,快步冲上闸楼,胸甲上沾满烟灰,脸上混合着汗水和污迹。“大人,”汉斯的声音带着喘息,“清点完毕了……回来的重骑,只有两千一百余人。”
尽管早有预感,这个数字依旧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德隆的心脏。他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焦糊和血腥味的空气。四千重骑,那是王国最锋利的剑,是跟随他南征北讨,在无数次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精锐!每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勇士,是王都防御体系的核心突击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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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睁开眼,眼底的血丝如同蛛网,但所有的痛惜都被强行压下,只剩下岩石般的冷硬。“城防兵呢?”
“归拢的不足一千,大人。加上城门原守军一千,我们在这里……勉强凑齐了四千人。” 汉斯的声音低沉下去。
四千。德隆在心里重复着这个数字。
“汉斯,”德隆转身,目光锐利如鹰,“内城的战斗我们已经帮不上忙,我们现在唯一的任务,是守住这道墙!你亲自去安排:一,所有撤回的骑兵,立刻下马,编入守城序列!他们的马匹牵到内广场,还能用的铠甲武器立刻分配给步兵!”
“是,大人!”
“二,弓箭手,全部上箭塔和垛口!检查箭矢,每人报数!滚木礌石,优先加强正门及两侧防御!油锅呢?立刻生火!”
德隆一边语速极快地下令,一边大步沿着城墙走向正门上方。沿途的士兵们看到主帅,疲惫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。他不停地拍打着士兵的肩膀,推开试图搀扶他的侍卫。
“你,带一队人,去把那边堆着的门板拆了,做成拒马,堵住登城阶梯!”
“弩炮校准!瞄准对方可能的云梯架设点!动作快,你们没吃饭吗?!”
他走到一门守城弩旁边,一脚踢开一个散落在地上的空水囊,对操作弩机的士兵低吼道:“给我算准了距离,等那些杂种靠近了再射!我要每一根弩箭都带走一串敌人的性命!”
“遵命,大人!” 士兵们轰然应诺,手上的动作明显加快。
德隆停在正门上方,双手按在垛口上,望向城外。内城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已被他屏蔽在意识之外,他的全部精神,都凝聚在这道伤痕累累的城墙,以及身边这四千名疲惫但眼神决绝的战士身上。
内城的叛乱还未平息,外城未知的敌人又登场亮相,德隆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内忧外患的双重打击。
当白狮子军团铮亮的铠甲出现在外城国王大道尽头时,整座风临王城先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然后,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,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猛地炸响,席卷了每一块砖石,每一片屋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