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合上信纸,朱由校脸色骤然阴沉下来,像天边滚过一道闷雷。
方胥眼尖,立刻察觉异样,低声问:“大人,京师出事了?”
朱由校只轻轻摇头,唇线绷得极直——这意思再明白不过:事涉机密,你莫再问。方胥当即垂首退半步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京师确已翻天覆地。左都副御史朱瑛上任才月余,便接连掀翻两位六部扛鼎人物:户部尚书王钝、礼部尚书张紞。
锦衣卫连夜抄家拿人,罗织的罪名荒诞不经,诏狱里塞满了两人门生故吏。
王钝的缺,由户部右侍郎夏原吉顶上;张紞的位置,则被礼部侍郎宋礼接掌。
而王、张二人呢?被朱棣一道严旨逼令致仕,俸禄腰斩,更被圈在京师寸步难行。
若单是两位尚书垮台,还不至于让朱由校心头一凛。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,是朱瑛竟毫不收手,矛头已悄然调转,直指吏部尚书方孝孺与历城侯盛庸。
参劾方孝孺的奏本虽被朱棣原封退回,盛庸却已被软禁府中,连门房都不准踏出半步——这分明是朱瑛在背后推的局。
朱由校心里泛起一阵寒意。
他信得过方孝孺的分量,也清楚以方公之资望,断不会栽在这等宵小手里。
可朱瑛此人,在他前世记忆里,就是条见血就疯的恶犬,咬住谁,不撕下块肉绝不松口。
被这样一条疯狗死死盯上,哪还有安稳日子可言?
最要命的是许远信末那句狠话:朱瑛不仅弹劾方孝孺,更当朝列数朱由校十大悖逆之罪,斥其为祸国殃民的酷吏奸佞!
五城兵马司霎时被拖进漩涡——六部官员纷纷避之唯恐不及,生怕沾上一点边,就步了王钝、张紞后尘!
更糟的是,王张倒台太过猝不及防,五城兵马司连反应都来不及,眼睁睁看着一批清白官吏落入诏狱,威信一夜崩塌,百官私下称其“徒有虚名”。
连陛下也借着召对机会,语气淡淡地敲打了几句。
昔日与锦衣卫平起平坐的五城兵马司,如今连腰杆都挺不直了,硬生生被压了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