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住手!”
崇祯嘶哑的声音响起,制止了侍卫。他推开王德化的手,重新站直了身体。尽管脸色依旧苍白,但那双黯淡的眼睛里,却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。
他盯着林渊,一字一句地问道:“依你之见,又当如何?将他们……全都杀了?杀了他们,谁来替朕守城?”
这个问题,问得绝望,也问得实在。这正是他痛苦的根源。他知道谁该杀,但他不敢杀,不能杀。
林渊仿佛就在等这个问题。他脸上的冷厉之色悄然褪去,重新恢复了那种深潭般的平静。
“杀,要杀。但不能乱杀。”他答道,“杀人,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陛下的目的,是守住京城,是稳固军心。”
“臣的法子,只有八个字。”
崇祯的身体微微前倾,几乎是本能地追问:“哪八个字?”
“重赏,严刑,立威,集权。”
林渊的声音沉稳而有力,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。
“何为严刑?陛下,臣请立‘战时军法’。凡临阵脱逃者,斩!凡玩忽职守者,斩!凡克扣军饷者,斩立决!”
“臣请陛下赐臣一道手谕,就在这西直门之上,立起将台,将这三条军法,昭告全军。咱们杀,就要杀得明明白白,杀得所有人都心服口服!杀的不是兵,是动摇军心的‘贼’!”
这番话,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。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将官兵卒,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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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的呼吸急促起来,这正是他想做却不敢做的事。
“那……重赏呢?”他追问道。
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。他知道,皇帝心动了。
“严刑是鞭子,重赏就是草料。光打牛,不给牛吃草,牛是不会走的。”他的比喻粗俗直白,却让崇祯听得格外真切。
“赏,也要赏得明明白白!陛下,城中富户抄家的存粮,还有多少?国库里,还有没有银子?”林渊直接问道。
王德化脸色一变,抢着答道:“林校尉,这军国用度,皆有定数,岂可随意……”
“闭嘴!”崇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,转向林渊,“朕的内帑,还能挤出十万两!粮食……足够全军再支用一月!”
“够了!”林渊眼中精光一闪,“臣请陛下下旨,自即刻起,凡城头守军,每日餐食,加一顿干的,三日必见荤腥!所有粮草,由陛下亲派的监军当众发放,谁敢伸手,格杀勿论!”
“此外,设‘功赏格’。斩敌一卒者,赏银五两!斩敌一将者,赏银百两,官升一级!赏格就立在将台旁,白纸黑字,绝无虚言!斩获之后,当场验核,当场发赏!”
“陛下,军心士气,不是靠空口白话喊出来的。是靠一碗热饭,一两白银,一颗人头,实实在在喂出来、杀出来的!当兵的,知道往前冲能吃饱饭、能拿赏钱,往后退只有死路一条,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选!”
这番话,像一盆滚油,浇进了所有人的心里。
那些原本麻木的士兵,眼中渐渐有了光。他们听不懂什么家国大义,但他们听得懂“一顿干的”、“三日见荤”、“斩首五两银”。这些词,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口号,都来得实在,来得诱人。
而那些将官们的脸色,则变得精彩纷呈,有惊恐,有贪婪,有不屑,有沉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