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身后的两个仆妇,也上前一步,隐隐形成包夹之势。
绛云吓得脸色惨白,拉着柳如是的衣袖,不住地发抖。
柳如是却笑了。
那笑容,如寒冬腊月里,绽放在冰雪中的一枝红梅,凄美,却又带着一股宁为玉碎的决绝。
“用几十条人命来胁迫我一个弱女子,真是好大的手笔。”她缓缓站起身,走到梳妆台前。顾妈妈以为她是要回心转意,准备梳妆打扮,脸上刚要露出一丝喜色。
可下一刻,柳如是拿起了一把剪刀。
不是寻常裁衣用的大剪,而是女子用来修剪鬓发眉黛的小巧金剪,此刻在她白皙的手指间,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。
“妈妈可知,何为士人风骨?”柳如是转过身,将那锋利的剪尖,抵在了自己白皙修长的脖颈上。一道浅浅的血痕,瞬间沁了出来,在那欺霜赛雪的肌肤上,显得格外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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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士可杀,不可辱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房中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啊——!”顾妈妈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,吓得连连后退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那两个仆妇也吓傻了,她们是来看着人的,可没想过要闹出人命。
“小姐!不要!”绛云哭着扑上来,却不敢靠得太近,生怕她手上一抖。
“我柳蘼,字如是,生于江南,长于秦淮。”柳如是持剪而立,目光扫过房中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几人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燃烧着的、骄傲的火焰,“我卖笑,是为活命,是为在这浊世中,求得一分安身立命的清净。我敬重英雄,结交名士,谈的是诗词歌赋,论的是家国天下。我这身子,可以卑贱,但我这颗心,不能蒙尘!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剪刀又逼近了一分。
“回去告诉那个姓周的土财主,他可以用金银买通官府,可以用权势封锁这媚香楼。但他买不走我的风骨,也抢不走我的气节!”
“他要娶的,若是一具尸体,那便让他后日抬了去!我柳如是,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!”
话音落,满室死寂。
只有窗外那些家丁官差的喧哗声,依旧断断续续地传来,显得那么格格不入,又充满了讽刺。
顾妈妈瘫在地上,面如土色,哆哆嗦嗦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她知道,柳如是说得出,就绝对做得出。这位名满江南的才女,骨子里藏着的,是比男人还要刚烈的性情。
最终,顾妈妈被那两个同样吓破了胆的仆妇,连滚带爬地架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