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还只是第一重风险。
第二重,则来自于那面旗。
“奉旨赈灾”。
这四个字,何其沉重,又何其狂妄。
她在那些文人雅士、高官权贵的宴席上待得久了,深知这些人最重脸面,也最是无情。林渊此举,无疑是将自己架在了火上。
做得好了,功劳是皇帝的,是朝廷的。下面的人不会感激他林渊,只会觉得这是皇恩浩荡。而那些眼红的同僚,那些视锦衣卫为鹰犬的文官,会像苍蝇一样围上来,从他“假传圣旨”这件事上,找出一百种弹劾他的理由。
做得不好,倘若赈灾现场出了乱子,哪怕只是死了一个流民,都会被无限放大。到那时,他就是“名为赈灾,实为聚众谋乱”的奸佞小人。都不需要东厂和那些政敌动手,崇祯皇帝为了平息物议,为了维护朝廷的体面,第一个就会下令将他凌迟处死,以儆效尤。
这是一条走在刀刃上的路,左边是万丈深渊,右边也是万丈深渊。
她想不通,林渊为何要选这条最险的路。他明明已经从方德兴那里得到了富可敌国的财富,他完全可以带着这些钱,带着她,远走高飞,去江南,去任何一个暂时还算安稳的地方,做个富家翁。
为何非要留在这座即将倾覆的危城,去做这件九死一生的事情?
她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,喝了一口,苦涩的滋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。
直到林渊那句话,毫无征兆地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。
“而且,我需要一支力量,一支足以保护你的力量。在这京城,乃至未来的天下,能让你安安稳稳弹琴的力量。”
陈圆圆端着茶杯的手,微微一顿。
那句话,像一道温暖的光,穿透了她心中层层叠叠的阴霾与恐惧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远走高飞?去江南?
她自己不就是从江南被“送”到京城来的吗?在这乱世之中,何处是安稳之地?所谓的富家翁,在乱兵和流寇面前,不过是更肥的羔羊。没有力量的财富,只会招来杀身之祸。
他不是看不见危险,而是他看得比谁都清楚。正因为清楚,他才选择不退,选择向死而生。
他要的,不是苟活,不是偏安一隅的短暂安宁。他要的,是在这片即将崩塌的废墟之上,亲手建立起一座能抵御一切风雨的坚固壁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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