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完了。书房里一片死寂。
方德兴抬起头,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他:“孙大人,你我相交莫逆,这次你一定要救救我!那东西……那东西不是人!它要我的命啊!您在官面上路子广,帮我查查,这到底是什么人干的?只要能保住我的命,我愿意再出三万两!不,五万两白银!”
孙德海沉默了许久,久到方德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终于,孙德海叹了口气,亲自将方德兴扶了起来,按到椅子上,又给他倒了杯热茶,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。
“方老板,你先定定神。依我之见,你啊,是最近生意太忙,心力交瘁,所以才产生了这些……幻觉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“这里,太累了,就容易胡思乱想。京城是什么地方?天子脚下,朗朗乾坤,哪来的什么鬼魅魍魉?”
方德兴急道:“不是幻觉!是真的!我的管家方安,现在还躺在床上人事不省!”
“哎,那就是一场意外嘛。”孙德海摆了摆手,一副“我全懂”的表情,“人上了年纪,难免磕磕碰碰。方老板,你听我一句劝,什么都别想,回家去,找个好大夫开几副安神的方子,踏踏实实睡上几天,就什么事都没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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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压低了声音:“再者说,最近朝局不稳,陛下心情也不好。锦衣卫和东厂跟疯狗一样到处咬人,这种时候,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。万一你府上的事闹大了,被那些言官御史知道了,参你一本‘怪力乱神,动摇人心’,那可是大罪过啊。”
这番话,说得有理有据,关怀备至。可方德兴听在耳朵里,却如坠冰窟。
孙德海的每一个字,都在告诉他:你的事,我管不了,也不想管。你最好自己闭嘴,别把火烧到我身上。
至于那五万两银子,孙德海连提都没提。他知道,有些钱,能拿;有些钱,是催命符。
方德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,瘫在椅子上。他知道,再说下去也是自取其辱。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,失魂落魄地拱了拱手:“多……多谢孙大人指点,是在下……魔怔了。”
“这就对了嘛!”孙德海脸上又恢复了热情的笑容,亲自将他送到门口,还拍着他的肩膀,“回去好好休息,过几日我做东,咱们再聚。”
看着方德兴的轿子消失在街角,孙德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他转身对身后的心腹管家低声吩咐:“传我的话,从今天起,方家的任何人再来,一概说我病了,不见客。还有,立刻派人去查,方德兴最近到底得罪了什么人!”
他心里明镜似的,这绝不是什么幻觉。能把方德兴这种人吓成这样,对手的手段,恐怕通了天了。这种浑水,他一滴都不想沾。
从孙府出来,方德兴坐在轿子里,只觉得浑身发冷。他原以为牢不可破的利益捆绑,在真正的恐惧面前,脆弱得像一张窗户纸。
他不甘心。
“去……去魏公公府上!”他咬着牙,报出了另一个名字。
魏公公是宫里一位当红太监的干儿子,主管内务府采办,方德兴每年孝敬他的银子,比给孙德海的只多不少。一个朝臣靠不住,一个内官,总该有些不一样的门路吧?
然而,这一次,他连门都没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