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仆役掂了掂手里的银子,脸上的警惕松懈了几分,斜眼打量着他:“去去去,这里不招人。想找活计,去别处看看。”
小六子也不纠缠,千恩万谢地退到一旁,却并未离开。他蹲在墙角,看似在发呆,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尖。
他听着那两个仆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。
“……今儿个又运来三百石,再这么下去,三号仓都快堆不下了。”
“怕什么,老爷说了,这粮价还得涨。等到下雪天,一斗米换一个黄花大闺女都不是稀罕事。”
“也是。就是户部那个孙主事,胃口越来越大,上回那五百两银子,嫌少,差点把事给捅出去。”
“嘘……小声点!你想死啊!”
言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
小-六子将“三号仓”、“孙主事”这几个字眼,死死刻在了心里。
当天深夜,他故技重施,用同样的方法,从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守夜护院口中,套出了方府账房的位置,以及那位贪得无厌的户部孙主事,最喜欢去的消遣之所——一处名为“醉月楼”的销金窟。
事情到这里,已经足够清晰。
但林渊要的是铁证。
第四日夜,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潜入了方府。小六子凭借着在锦衣卫诏狱里练就的一身开锁听风的本事,轻而易举地绕过了所有护院,潜入了方府的书房。
书房里,一排排书架上摆满了名贵典籍,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上等檀香混合的味道,与外面流民身上的馊味形成了刺鼻的对比。
小六子对那些书画古玩没有半点兴趣,他的目标明确——账本。
他在书房里仔细搜寻,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,找到了两本截然不同的账册。一本是放在明面上的,账目清晰,流水正常,是给官府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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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另一本,封面是黑色的,没有任何标识。小六子翻开,只看了两页,眼神便愈发冰冷。
这本黑色的账册上,没有记录一笔正常的生意。上面用暗语和代号,密密麻麻地记载着每一批囤积粮食的数量、入库时间,以及每一次向官员行贿的金额、对象和缘由。
“户部孙,白银五百,疏通漕运关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