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夜探销金窟,林渊的赌局

而他对面,钱彪的脸色,比死了爹娘还要难看。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,那身千户的飞鱼服贴在身上,显得狼狈不堪。他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周围看客们的目光,像一根根烧红的针,扎得他体无完肤。他想走,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。他不敢赌,那可是皇帝御赐的美人,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拿来当赌注。可他更不敢不赌,他输掉的那笔巨款,是挪用的军资,是给他手下那帮弟兄们发的抚恤银子!这事要是捅出去,别说千户的位子,脑袋都得搬家。

他被架在火上,反复炙烤,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熟了。

“一个女人嘛,有什么舍不得的?”

“就是,钱千户平日里威风八面,今天怎么跟个娘们似的?”

“我看啊,他根本就是吹牛!那陈圆圆压根就不在他手里!”

人群中,各种嘲讽、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,像潮水一样拍打着钱彪那根即将绷断的神经。

小主,

林渊冷眼旁观,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。那个“煤老板”演得很卖力,但眼神深处的那一丝精明与狠厉,却瞒不过他的眼睛。这绝不是一个土财主该有的眼神。而周围那些起哄最厉害的,看似是寻常看客,但他们站立的位置,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,将钱彪死死困在中央。

这是一个局。

一个针对钱彪,或者说,是针对“陈圆圆”这个名头的局。

“有意思。”林渊的嘴角,逸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。

他侧过头,对身边的小六子低声吩咐了几句。小六子听得眼睛越来越亮,连连点头,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奸诈与兴奋的古怪笑容。他领了命,像一条泥鳅,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人群。

陈圆圆站在林渊身后,透过帷帽的缝隙,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。那个曾经高高在上,对自己颐指气使的锦衣卫千户,此刻像一条被人围观的丧家之犬。而那个用自己名字当赌注的粗鄙汉子,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。

但她的心,却出奇的平静。

因为她知道,棋盘边上,那个真正执棋的人,就站在她的身前。他还没出手,只是静静地看着,像一只蛰伏的猛虎,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。

很快,人群里的风向,就起了一点微妙的变化。

“我听说啊,那陈圆圆早就被钱千户金屋藏娇了,宝贝着呢!怎么可能拿出来赌?”一个尖嘴猴腮的赌客,对身边的人挤眉弄眼。

“可不是嘛!”另一个声音立马接上,“人家钱千户这是重情重义,不像某些人,拿身家换一个女人,那是没见过世面!咱们钱千户,什么美人没见过?”

“就是,就是!我看这山西来的老板,就是故意为难人!有钱了不起啊?在京城,得讲规矩!”

这些话,东一句,西一句,看似是在为钱彪开脱,实则句句诛心。它们把钱彪从“不敢赌”的懦夫,捧到了“不舍得赌”的情圣高位上。这让钱彪更加骑虎难下。他要是否认,就等于承认自己懦弱。他要是默认,那“私藏御赐美人”的罪名可就坐实了。

而那个“煤老板”显然也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,他那张横肉乱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猛地一拍桌子,桌上的骰子都跳了起来。

“放你娘的屁!”他指着钱彪的鼻子破口大骂,“姓钱的!你他娘的到底给个话!你要是真有这美人,就拉出来让大伙儿开开眼!你要是没这美人,就是欺世盗名,糊弄你家爷爷我!今天,你要么把人交出来,要么把银子还回来!不然,咱们就去顺天府,去锦衣卫衙门,好好说道说道你挪用公款的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