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鬼!有鬼!”一个闯军士兵扔掉了手里的刀,抱着头蹲在地上,语无伦次地尖叫,“是索命的冤魂!是天谴!”
“不是鬼!是妖法!是林渊那厮的妖法!”
“快跑!快跑啊!这地方待不得了!”
之前被胜利和贪婪冲昏的头脑,此刻被一种前所未见的、无法理解的死亡方式彻底击溃了。他们不怕刀砍斧劈,不怕箭如雨下,因为那些都是他们能理解的死亡。
可现在,死亡变成了一道看不见的闪电,一道听不见的催命符。它来自天上,来自墙壁,来自任何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角落,精准而无情地收割着他们军官的性命。
失去了指挥的闯军,彻底乱了套。他们不再想着反抗,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个被诅咒的地方。他们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后拥挤,试图远离那些不断传出枪响的酒楼方向。
刘宗敏也感觉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。
他亲眼看到,自己最信任的一个副将,隔着他不到五步的距离,正对他大喊着什么,下一刻,那副将的喉咙上就爆出了一团血雾,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刘宗敏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他终于明白,林渊之前那句“送他们看一场更漂亮的烟花”是什么意思了。
这不是战争,这是屠杀。
是一种他从未见过,甚至无法想象的屠杀方式。
“稳住!都给老子稳住!”他挥舞着大刀,试图弹压住崩溃的士气,可他的声音,第一次被士兵们发自内心的恐惧所淹没。
“弓箭手!给老子朝那座楼射!射死他们!”他指着林渊所在的酒楼,声嘶力竭地咆哮。
稀稀拉拉的箭矢飞向酒楼,却大多在中途就软弱地落下,少数几支钉在墙壁和窗棂上,根本无法对楼内的枪手造成任何威胁。
而回应他们的,是又一声清脆的枪响。
“砰!”
刘宗敏感到自己的脸颊一热,一道血痕从他的耳边一直划到嘴角。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颗灼热的“石子”擦过他皮肤时带来的刺痛。
他僵住了。
这一枪,打偏了。
或者说,是对方故意打偏的。
这是一个警告。
一个来自死神的,冰冷而戏谑的警告。
刘宗敏浑身的血液,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了。他缓缓地,一寸一寸地抬起头,望向那座酒楼的顶端。
透过一扇洞开的窗户,他看到了一双眼睛。
那是一双平静的,深邃的,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愤怒,没有仇恨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、看待蝼蚁般的漠然。
刘宗min的心,彻底沉入了无底的深渊。他知道,自己败了。不是败给了明军,不是败给了巷战的陷阱,而是败给了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。
就在他失神的这一刻,巷道的前方,那些一直节节败退的明军,突然发出了震天的呐喊。
“大帅神威!诛杀国贼!”
之前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白马义从和新兵营士兵,士气大振。他们看到了敌人的混乱,听到了那如同天神之怒的枪声,所有的疲惫和伤痛都化作了无穷的力量。
他们发起了反冲锋。
此消彼长之下,闯军的阵线,终于像被压垮的堤坝一样,轰然崩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