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姑娘。”
林渊的声音传来。
宋应星抱着怀里那卷冰冷的图纸,抬起头。她看到林渊已经调转马头,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向她伸出了一只手。
那只手,骨节分明,因为用力紧握缰绳而显得苍白,却异常稳定。
宋应星没有犹豫,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。
林渊用力一拉,她便被一股巨力带起,轻盈地落在了他的身前,再次与他共乘一骑。熟悉的、炙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,驱散了周身的寒意,却让她心头一紧。
这一次,她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旖旎或羞涩。她只感觉到,身后这座火山,即将喷发。
“抱紧图纸。”林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“也抱紧我。接下来,可能会有些疯狂。”
话音未落,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。
“驾!”
战马如离弦之箭,骤然冲出驿站的破败院墙,卷起一片烟尘。
“跟上!”
小六子厉喝一声,数十骑白马义从紧随其后,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,划过荒芜的平原,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代表着危机的北方。
行军的节奏,从“急行”,变成了“奔命”。
他们不再是人,而是一群与时间赛跑的机器。马匹在哀鸣,它们的肺部像破旧的风箱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。但骑手们没有丝毫怜悯,只是在马匹达到极限的瞬间,从马背上一跃而起,换上另一匹备用马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队伍的速度没有半点减缓。
风声在耳边变成了尖啸,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,拉扯成一片模糊的色块。宋应星将脸埋在林渊宽厚的背上,才能勉强呼吸。她怀中的图纸,那代表着未来的希望,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凭依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林渊的心跳沉稳而狂野,像一面不知疲倦的战鼓,敲击着奔赴战场的节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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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不再沿着任何道路行进,而是取直线,遇山翻山,遇水涉水。
两天后,他们在一片枯黄的树林里短暂地停歇,给仅剩的战马喂最后一点精料和清水。每个人都像从泥水里捞出来的一样,脸上、身上全是泥浆和划痕。
赵铁牛撕下一块硬得像石头的肉干,狠狠嚼着,含糊不清地骂道:“他娘的,这李闯王八羔子,等俺到了京城,非把他绑在城门楼子上,拿俺的铁锤给他修修头盖骨不可!”
没人应和他。
小六子从林外闪身进来,他的脸色比周围的枯草还要难看。
“主上,刚抓了个从保定府方向逃过来的溃兵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保定……也降了。守城的将军开了城门,李自成兵不血刃,尽收其钱粮兵甲。”
“噗。”
赵铁牛一口肉干喷了出来,他顾不上擦嘴,眼睛瞪得像铜铃:“保定也降了?那帮领朝廷俸禄的狗东西,都是没卵子的软蛋吗!”
林渊没有说话,只是将水囊递给宋应星。
宋应星接过,她的嘴唇干裂,喝了一小口,又递了回去。她的目光中,充满了忧虑。她不是不懂军事的闺阁女子,她很清楚,保定一失,京城南边的最后一道屏障,就彻底没了。京城,已经成了一座孤城。
林渊接过水囊,仰头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。水珠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滑落,滴在他满是尘土的衣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