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又一个白马义从站了出来。
他们中有的是走投无路的佃户,有的是心灰意冷的军户,有的是家破人亡的商贾之子。他们的过去各不相同,但他们的现在,却都指向同一个人。
他们的言语质朴,甚至有些笨拙,可汇集在一起,却形成了一股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冲击力的洪流。
宋应星静静地听着,她的心,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震动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林渊展示给她的,不是一个堆满工具和材料的物理工坊,而是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、以“人”为核心的理想工坊。
他所说的“锻造”、“打磨”,并非比喻。他真的在用一种近乎严苛的匠人精神,在塑造他的军队,他的班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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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杆名为“左轮”的神器,是火器的巅峰。而眼前这支名为“白马义从”的军队,何尝不也是这个时代,军队所能达到的巅峰?
王之涣之流,是拙劣的工匠,他们只会将宝贵的材料锁进箱子,任其腐朽,或者用粗暴的手段,将其强行扭曲成自己想要的形状,最终只会毁了材料本身。
而林渊,是真正的宗师。
他懂得如何辨识最好的材料,懂得如何用最恰当的方式去引导、去塑造,让材料爆发出自身最耀眼的光芒,并最终服务于一个宏伟得近乎疯狂的目标。
她看着林渊,这个年轻人,他描绘的蓝图,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。他脚下,已经有了最坚实的地基。
他缺的,不是工匠,也不是工坊。
他缺的,是一个能将他那些超越时代的构想,与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连接起来的桥梁。
他缺的,是一个能将“左轮”的“神启”,转化为大明工匠能听懂、能学会、能制造的“语言”的人。
他缺的,是她。
想通了这一切,宋应星感觉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,但紧接着,又有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滚烫的力量,从心脏深处涌出,流遍四肢百骸。
那是找到了同类的喜悦,是毕生所学终于觅得归宿的激动。
她缓缓地,对着林渊,敛衽一礼。
这一拜,不是女子对男子的拜,也不是下属对上官的拜。
而是一位顶尖的匠人,对自己选定的“道”,对自己认可的“主”,献上的最崇高的敬意。
“民女宋应星,前半生所学,皆为屠龙之术,却困于浅滩,明珠蒙尘。”
她的声音,依旧清冷,却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通透,和一丝义无反顾的决绝。
“今日,得遇主上,方知此身技艺,当用何处。”
她抬起头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再无半分迷惘与审慎,只剩下纯粹的、明亮的光。
“从今往后,宋应星之身,之思,之手,皆为主上之器,任凭驱驰。只求主上,能让这满身‘奇技淫巧’,化作再造乾坤的雷霆!”
她没有说“效忠”,没有说“追随”,而是用了“器”这个字。
这是她能想到的,对自己,也是对林渊,最精准的定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