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彪看着林渊平静的脸,心中愈发不安。他知道这位主上智谋深沉,可王德化这次布下的,几乎是一个死局。三条毒计,环环相扣,无论哪一条被他得逞,都将对林渊造成巨大的打击。
“主上,王德化这条老狗,这次是下了血本了。”钱彪忍不住开口,声音里透着焦急,“李邦华和光时亨都是朝中有名的‘清流’,最是痛恨武人干政,也瞧不上咱们这些厂卫。王德化许是抓住了他们的这个心思,将他们也拖下了水。一旦让他们在朝堂上发难,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什么?”林渊将纸条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迅速卷曲、变黑,最终化为一缕青烟,消散在空气里。“恐怕皇上会信了他们,罢了我的官,削了我的爵,再把我召回京城,圈禁起来?”
钱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,最好的结局了。以王德化的狠毒,恐怕是想直接置主上于死地。
“不。”林渊摇了摇头,重新将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推到钱彪面前,“他不会。”
“主上?”钱彪有些不解。
“他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”林渊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洞悉一切的冷意,“山海关的捷报刚传回去,满朝文武,包括皇上,都还沉浸在大胜的喜悦里。这个时候,谁敢动我这个‘大明战神’,谁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。王德化比谁都懂这个道理,所以他才要‘伺机发难’。”
林渊走到钱彪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手掌的温度透过粗糙的布料,让钱彪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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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现在做的这一切,都只是在准备。准备材料,准备刀子,准备盟友。他在等,等一个机会。等山海关大捷的热度过去,等我犯下一个小小的错误,或者,等一个更好的时机,再将这些准备好的东西,一股脑地抛出来,给我致命一击。”
钱彪听得冷汗涔涔。他发现,自己还是小看了主上。他只能看到王德化的阴谋有多毒辣,而主上却已经将王德化下一步,甚至下下一步的心思,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那……我们该怎么办?”钱彪问道,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依赖。
“怎么办?”林渊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森然的寒意,像极了关外冬夜里的狼。“别人都已经把刀架到脖子上了,我们总不能还缩着脖子,等着他砍下来吧?”
他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的一角,望着外面无边的夜色。无数的营帐如同沉默的坟丘,远处,山海关的轮廓在星光下若隐若现。
“王德化以为,他在暗处,我在明处。他以为,他可以从容布局,坐等时机。他以为,我远在山海关,对京城发生的一切都鞭长莫及。”
林渊回过头,看向钱彪,目光灼灼。
“他想查我的女人?”林渊的语气很平淡,却让钱彪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,“很好。柳夫人她们的身世清白得很,随便他去查。我倒是很想看看,他东厂的番役,能从秦淮河的画舫里,查出什么‘通敌卖国’的证据来。”
“他想登记我收拢的降卒?”林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,“更好。我正愁没有一份完整的名册,不好向上峰报功,向户部要粮饷呢。他这是在帮我的忙,等他辛辛苦苦把名单整理好了,我直接拿来用就是。”
钱彪张了张嘴,被林渊这番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。他忽然觉得,王德化那些看似阴狠的计策,在主上这里,怎么就变得……像个笑话?